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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3日 星期四

從『電腦性能』談鋼琴音樂的深度進階欣賞能力

  這一篇可能得長篇大論,剛剛開學沒時間寫,先把一些觀念丟出來再說......

  音響系統與空間升級到極緻的水準之過程,一直感受到的就是:只要追求正確性,就意謂著高低頻兩端更正確、更延伸。反其道而行,音樂可能會很好聽、細節也會很突顯,但是偏偏只是中頻凸出的假象。

  這個觀點可定義為『電腦性能』:因為它是不管好不好聽的,只管頻寬與暫態的性能是不是到頂。所以循著這條路就會發現:越高速的晶片越正確、越先進的3C線材狂電音響線、越新的錄音越正確、越新的正確演奏家越高明........

  這塊拼圖少了最後一塊,就是:越新的音樂家是不是也越正確?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論!然而,先不談其它,單單只談鋼琴音樂,真的就發現『電腦性能』的絕對進化現象!別說貝多芬蕭邦被宰了,連德布西拉威爾都逃不掉時代的眼淚,這實在太令我這種五十年古典音樂欣賞經驗的人嚇到了。

何謂鋼琴音樂的『電腦性能』之深度進階欣賞能力?很簡單,看看該音樂有沒有滿足超高頻與超低頻。

  莫札特的鋼琴音樂都是集中在中音域,因為當時的鋼琴性能本來就只有中音域的能力,這是絕對的電腦性能,完全不必討論。

  貝多芬開始,因為鋼琴性能提升,開始向高音域與低音域探索;但是你會發現那只是『細節』,靈光乍現一下,再乖乖回到中音域。

  布拉姆斯時代更先進了,甚至讓主旋律出現在左手低音域;但是,正在彈奏高音時,低音就用止弦(鋼琴的制音器)按著不管嗎?

  大約可以說德布西時代解放了鋼琴的延音踏瓣,透過它產生各式各樣的色彩,甚至可以延伸出音域落差極大的三個不同聲部。《快樂島》與拉威爾的《水之嬉戲》都有類似段落。從此,鋼琴家不只要聽他彈出來的琴音,還要考慮到彈了這些音之後,如果鋼琴的制音器是放開的,會『共鳴』出怎樣的色彩?

  可惜德布西拉威爾似乎只能研究到『共鳴』出怎樣的色彩為止。

  到了我現在瘋狂研究的杜卡斯(Paul Abraham Dukas,1865-1935)與賽伐克(Déodat de Séverac 1872 – 1921),我才終於聽到鋼琴音樂的絕對電腦性能:他們的音符不見得多複雜多難演奏,但是他們對延音踏瓣的要求完全是超高難度地可怕。簡單來說,無論目前的旋律線是在什麼音域,他們總是在樂譜清楚標明延音踏瓣的使用位置,讓專業的法國鋼琴家演奏之後,你會發現你聽到88根琴弦共鳴出最多的超高頻與超低頻,而且融合成『頻寬最完整的聲音』!

  什麼叫做『頻寬最完整的聲音』?就是當我回頭聽拉威爾的《庫普蘭之墓》.....咦?我的音響怎麼少了一截超高頻與超低頻?回頭聽德布西的《快樂島》....哇咧!法國鋼琴音樂也進步地太可怕,《快樂島》怎麼變得這麼簡單?回頭聽貝多芬的《漢馬克拉維》,這.....確定沒放成巴哈的郭德寶變奏曲了??..........

  『頻寬最完整的聲音』對於音樂欣賞者應該難想像,但是對於音響玩家簡直太簡單了!!除非你己經陷入加料音響路線無藥可救,否則只要習慣大瓦數、習慣現代錄音,你就能輕易了解『頻寬最完整的聲音』意謂著更清晰、更細膩、更多高低頻細節.....然後,試試看!你會不會聽完這最先進的法國鋼琴音樂後,突然發現老舊作曲家變成『電腦性能不佳』的舊音響了........

  這就是為何要提出『電腦性能』這個絕對客觀的指標了!!因為只談好聽、喜歡與心動,莫札特貝多芬都有他的優勢,不需要辯論。但是把這個『電腦性能』拿出來,不只音響討論必需走向客觀,連『古典音樂欣賞』都會走向一種追求客觀的境界。這境界我稱為深度且進階的欣賞能力,當然意謂著它是不需要知識也不需要詮釋,單純分辨聲音本身之美,就可以得到音樂欣賞的『高峰經驗』這等級之休閒效果了。

  現在只剩下最現實的問題:要花多少錢建構音響,才能直接感受到這種鋼琴音樂的科學進化??


※    ※    ※    ※    

  杜卡斯(Paul Abraham Dukas,1865-1935)的《拉摩主題變奏曲》( Variations, Interlude and Finale on a Theme by Rameau ),可以說是最容易發現鋼琴音樂的『電腦性能』之最好工具。

  這首音樂一開始引述拉摩的主題,當然是包含左右手全都集中在中音域聲部;因為主題旋律非常好聽,但是要記住它是『電腦性能極差』的一種感覺,就是沒有高低頻只有中頻的感覺。

  第一變奏是模擬古典主義式的切碎旋律音符,仍然是『只有中頻』的一種感覺。

  第二變奏一口氣鑽進最深的低音域,但是高音域的延伸是非常有限的!所以這是『電腦性能』中:高頻不夠正確而低頻太正確的偏差感覺,可以對應音響調整的偏差聽感。

  第三變奏回到中音域,並且在音色營造上開始往高頻發展,所以是與上變奏對立的『電腦性能』:高頻夠正確而低頻不夠正確的偏差感覺。其實我聽到這裡己經覺得這首音樂有點無聊了.....:P

  第四變奏開始從拉摩進步到貝多芬,高低頻都比拉摩時代的中頻延伸許多;但是離杜卡斯本身時代的水準還差很遠很遠。

  第五變奏我聽起來完全展現《狄亞貝里變奏曲》低音域變奏的風采,高低頻都有摸到,就是沒有真正的電腦性能。

  第六變奏開始進步到德布西的時代了!延音踏瓣的重要性開始出現,也開始出現全頻段的音色營造;但是終究是在展現德布西的時代,聽起來電腦性能還是遠輸杜卡斯的時代。

  再來的第七、八、九、十、十一變奏都差不多,都是故意拿德布西與拉威爾的時代水準來寫作曲子,把前人通通完整回顧了一遍,然後是真正的重頭戲。

  在這裡一定要自首!讀者也請記住,如果你跟我一樣是進階級的鋼琴音樂欣賞者,一定會被這首音樂騙了!!當初聆聽這首音樂,到了第十一變奏以前,真的是越聽越無聊!最後不是睡著就是切掉。而我現在才了解,這是《狄亞貝里變奏曲》的杜卡斯版;不同於貝多芬是為了嘲笑狄亞貝里的旋律幼稚可笑,杜卡斯卻是基於對拉摩的尊敬,拿來回顧鋼琴歷史上的偉大時代。第六、七、八、九、十、十一變奏一定各自有對某個偉大的鋼琴作曲家致敬,只是我一時聽不出來而己。

  其實第十一變奏己經有間奏曲的味道,不過杜卡斯還是寫了長長一段充分表現『完整的電腦性能』應有的全頻段聲音之鋼琴音樂,當成下面最偉大的結尾音樂之序奏。以蕾菲布版為例,約10:31開始這段長大的序奏,12:36開始是偉大的終曲。

  我真是被騙了,當初應該直接聽最後的終曲,這才是這首音樂中真正的杜卡斯!當初第一次接觸時是聽蕾菲布的版本,還是很容易無聊與睡著了。研究杜卡斯與賽伐克的作品,知道他們非常要求大手橫跨十度甚至十二度和聲,這對蕾菲布先天手小當然是設限了。所以一直覺得可惜沒有聽到鋼琴之神對這兩位鋼琴作品之神的演奏........然後就重新逼自己認真聽一次這首拉摩主題變奏曲,聽到最後一個樂段,我才真的知道之前都被杜卡斯騙了!!

  這是何等美好的音樂!這一段就是真正的全頻段聲音,88根琴弦同時共鳴出超越一般管弦樂的聲音美感。這應該也是唯一可以聽到蕾菲布表現『最完整的電腦性能』之鋼琴音樂的機會,才能感受到蕾菲布有多麼可怕的音色營造能力。在她的演奏之下,鋼琴真的比管風琴、比管弦樂團更加多彩多姿。

  原先因為杜卡斯的鋼琴奏鳴曲與賽伐克的音樂都沒有蕾菲布的演奏版本,害我快要懷疑她的存在意義了;因為任何同曲目誰遇到鋼琴之神蕾菲布、誰就要倒大楣,但是我不要跟你比拉威爾、我彈賽伐克就可以氣死你了......幸好有這麼一段音樂,還是可以直接把先前這些曲目的演奏家通通打爆!

  這也表示對於日後的鋼琴唱片更有希望與期待了:鋼琴演奏如此科學,再過十年,總有一位不會輸蕾菲布太多但是可以打爆我手上所有唱片的專家高手,好好錄幾張杜卡斯與賽伐克,那麼我們的耳朵又可以好好享福了。

  講到這裡,突然覺得玩音響是非常幸福的事,更確定『玩音響會退燒?』這件完全無法理解 ── 應該是玩到錯誤音響所以不想再自我欺騙了吧?總之,玩到我這種水準的正確音響,我們的音響早就超越現場了!!現場極難聽到這麼完整全頻段的『絕對電腦性能』之鋼琴音樂啦!到我的音響系統這種水準,播放杜卡斯與賽伐克這種等級的音樂就知道:雖然音響重播的相位失真還是遠高於現場,會躁一點、音像會亂一點、音質也會差一點;但是除非可以找到現場中音響效果最好的位置,否則百分之99以上,『現場』的超高頻與超低頦是被吃掉地很慘的!!演奏貝多芬當然不會有問題,演奏德布西就有點不對勁了,演奏杜卡斯與賽伐克完全被音響重播徹底打到爆。

  依我所有的現場經驗,只有與鋼琴家同坐在鋼琴前並稍稍整一下位置,才能得到夠正確的超高頻與超低頻,才能聽到真正的德布西。現場演奏連德布西都很難通用,更不用說杜卡斯與賽伐克了。也許只有到巴黎音樂院聽現場演奏才能贏過音響重播?至於萊比鍚與柏林與羅馬教堂....通通試過了,別懷疑完全被音響重播打爆。請再次注意,我說的打爆不是音像或音質,而是事關電腦性能的超高頻與超低頻。

  說起來也是幸好自己是窮人出身,玩音響硬是選擇『難聽但是正確』的電腦性能之路,所以才進步到音響重播遠遠打爆現場演奏的誇張境界。尤其是鋼琴,現代錄音科學的水準真是把它捕捉到跟演奏家想表現出來的聲音極度接近,只要有適合的先進曲目、正確演奏與正確錄音,現在所體會到的鋼琴聲音美感真的是完全無法想像的水準。我當然知道這不是我的音響水準有多強,這真的只是因為知道真正正確的鋼琴音樂之欣賞者真的不多......

  所以這一定要記錄下來,當然一般家境的愛樂友要投資我這種音響水準會有很大的困難;但是到底可以使用多少錢的音響系統就能達到打爆現場演奏的水準?相信在音響科學的進步之下只會越來越便宜。因此,能不能認識到用『電腦性能』的眼光來看到音樂美感才是最重要的;否則音響再正確再昂貴,用來表現電腦性能不足的音樂,永遠就是被便宜音響正確地播放杜卡斯與賽伐克徹底打爆。至於拿聆聽現場來比較,更是完全不值一談了。

  老實說,當初玩音響,真的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可怕的一天!可憐我辛苦了五十年才知道這麼偉大的答案..............

(END)

2017年12月5日 星期二

從古典音樂的《入門問題》談起

● 前言:
  欣賞人文藝術,本來是非常個人化、主觀化的內心體驗。除非有特殊生存利益需求,否則一個正常人實在不必蓄意假裝他熱愛某種人文藝術。當然了,藝術素養是可以後天學習的,別有居心地接觸人文藝術,學習得法照樣可以獲得很準確的藝術眼光。不過,在我個人喜好的古典音樂界中,最常面對的就是這種《入門問題》,彷彿正常人特別需要去學習如何欣賞古典音樂(即使自己並不喜歡)!
  在我多年的通識教育經驗中,每年約詢問一千位不同的學生:『你喜歡聽古典音樂嗎?』『你真心認為古典音樂比你聽的流行音樂有水準嗎?』。前一個問題反映出只有約1%的學生對古典音樂有興趣,後一個問題卻反映出約97%學生認為他們沒興趣的古典音樂是『有水準的』。這反映了當前社會一種特殊的『聖俗二分價值觀』:古典音樂往往被當成聖俗二分的『聖』之代表 ── 這不是古典樂迷自命清高,而是社會的真實現象;大家聽不懂也不喜歡古典音樂,卻公認它是『有水準的』,從而進行偏差的價值判斷與衍生行為。   正因為這種價值觀上『聖俗二分』的壓力,導致很多人莫名所以地期望自己能欣賞古典音樂。但是藝術一定是有門檻的,沒有主觀喜好卻單憑價值觀上的動力來『學習』古典音樂、而不是『喜歡』古典音樂,遂造成《入門問題》成為現實上或網路上古典音樂界最常出現的討論,更導致很多真假莫辨的古典音樂欣賞現象與資訊流通。因此,需要一套解釋方法來幫助真心喜好古典音樂的愛樂者面對這種社會。
● 古典音樂的《門檻》:
  古典音樂的《入門問題》中,最浮濫的就是:『我要如何開始聽古典音樂?』,常見的答案是『只要去聽就好了!』。這句話是非常容易誤解的,因為它混淆了一個古典音樂與一般音樂最大的根本差別:『古典音樂往往是「閱讀」的而不只是「聆聽」的』。
  想像一下原始人類:第一次發現不同長短的弓弦撥起來有不同的音高,他著迷了,嘗試做出不同音高的弦,聆聽不同的感覺。然後,他發現長度為整數倍的弦(也就是八度音),會有一種音高的相似性,於是他們開始感受到『音階』、『音調』,從而開始唱出『旋律』出來,而成為世界上的第一首歌。
  什麼是『歌』、『旋律』呢?就是以『音符』(音調、音高、音色)為最基本的語言要素,製造出一句完整的話(樂句),刻劃出一個完整故事主角(旋律、主題)。剛開始,故事都是短短的(民謠);後來,文明越來越發達後,短短的創作故事己經無法滿足美感需要,所以開始有詩詞歌賦、有小說、有戲劇、有史書......文字越來越長,越要求『閱讀』字句的組合,越要求故事結構的起承轉合。同樣的,音樂從短短的民謠歌曲,也發展出曲式、和聲、對位,要求音樂如同閱讀文章一樣有起承轉合(例如,奏鳴曲式或輪旋曲式),再組合成長篇大論的奏鳴曲、交響曲、歌劇等等.....。
  如何欣賞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無論使用什麼方法入門而喜歡聽這首音樂,喜歡聽只是『表象』。想要真正感受『為什麼古典音樂要有這麼長的篇幅?而不是像民謠一樣兩三句話就好?』,那就得像閱讀長篇小說一樣,記住那個旋律是主角、那個旋律是配角,從而感受到這首音樂的起承轉合。我們絕對不可能宣稱我喜歡看金庸的小說,卻不知道小龍女到底嫁給令狐沖還是楊過;而喜歡看電影《鐵達尼號》卻不知道Rose在Jack死後產生什麼人生巨大轉變,對電影的感受當然不可能全面。同樣的,聽不到命運交響曲的旋律與節奏如何起承轉合呈現一個完整結構的樂章,就不容易真正感受到古典音樂的藝術特色了。
  當然了,這裡的起承轉合的結構不見得一定符合音樂學的曲式分析;就好像前述的電影《鐵達尼號》,每個人『看到』的故事都會有差異:有人覺得鐵達尼號只是俗爛的愛情肥皂劇、有人覺得它呈現出『愛情成為拯救力量』、有人看到『自由與盡責的雙主題』....不管原意如何,至少都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同樣的,仔細『閱讀』完命運交響曲的『音樂結構』,也會聽到一個『故事』;只是這個故事不見得符合正規的曲式分析,展現個人不同的主觀欣賞旨趣。   因此,欣賞古典音樂是有《門鑑》的。如果硬是把古典音樂認為沒有門鑑,那古典音樂就會完全失去藝術價值,只是一種獨特的音響與歌曲而己。如果聆聽古典音樂只喜歡聽旋律、節奏與音質,卻無法欣賞到『閱讀音樂的結構』,在這種層次底下古典音樂與流行音樂、民間歌謠是完全沒有差別的;如此一來欣賞古典音樂的意義,很容易變成只是迎合聖俗二分的媚俗價值觀而己。
● 自我認知的不可靠性:
  提出上述看法,最容易引起的誤解就是:我聽了幾十年古典音樂,都只想輕輕鬆鬆聽,從來沒想過古典音樂要『閱讀音樂的結構』,我是不是完全不懂古典音樂?
  心理學的研究早就指出了:人類永遠無法直接內省、運思而表達出他完整的感覺經驗。以音樂欣賞體驗而論,即使學有專長的音樂學者、作曲家或演奏家,都不見得能正確表達他對音樂的真實感覺。因此,『自認為』不屬於上述欣賞音樂方式的愛樂者,不代表他就不是這種愛樂者。例如以上述問題而論:
  你願意浪費幾十年心力時間去聆聽古典音樂,而不是選擇容易獲得的流行音樂,這就表示你從古典音樂所獲得的感覺與流行音樂不一樣。那麼,對你而言,兩者到底有什麼真正的不一樣感覺?了解古典音樂的『閱讀音樂結構』欣賞方法後,將會發現自己多年來的古典音樂的真正感覺應該是什麼?
  例如我自己,這幾年來對法國古典音樂的正確體驗,就讓我發現:我原先誤以為古典音樂『只是』線條的藝術,從而在認知上徹底排除音色藝術的解釋。但是,我的『原始感覺』仍然完全正確地辨認出馬洛維奇與巴黎拉慕魯樂團的偉大演奏;即使我當年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音色藝術,但是我的真實感覺仍然正確地感受到。於是我寫了一篇推薦該唱片的樂評,卻沒有寫出真正的重點,把他們的藝術表現通通曲解成線條營造的能力。
  所以我喜歡把古典音樂的欣賞歷程,稱為『重新認識自己』的歷程。很多的音樂的感覺都是早就能感受到的,但是得等到學會更進階的音樂欣賞能力後,才能『再發現』自己過去無法正視的部份感覺。因此,你如果能保持多年真心誠意的欣賞古典音樂,而不是別有居心的收集、炫耀自己的唱片,那你的古典音樂賞能力絕對不會只是『聽得爽就好!』,一定是因為古典音樂有某種不同於流行音樂的特性讓你選擇了它。這些特性當然可能有很多種類,以目前我個人的研究而論,傾向認為『閱讀音樂的結構』是最基本的差異點。
● 修行主義與道德一元論的謬誤:
  正因為聖俗二分的偏見,探討古典音樂入門問題或門檻問題,常常被扭曲成道德問題或修行問題。因為被當成道德問題,當然在道德壓力下就害怕被人說自命清高而強烈主張古典音樂沒有門檻。因為被當成修行問題,當然在表現境界高妙的修行下就得宣稱古典音樂只要頓悟就可以成大道......但是,『事實』到底是什麼?
  如果我們根本無法正確地描述『古典音樂愛好者』的真實現象是什麼,怎麼可能正確地了解古典音樂入門的問題呢?『入門』就是從『不喜歡古典音樂』變成『喜歡古典音樂』,既然是兩種狀態的轉變,前一種與後一種有什麼真實現象上的巨大差別,當然才是最重要的事實問題。
  試想存在一個人,一向只聆聽一首短短幾分鐘的好聽流行歌曲;他覺得非常舒服非常愉悅,於是他認為『喜歡音樂就是很愉悅』。
  有天他聽到舒伯特的第二十一號鋼琴奏鳴曲D.960第二樂章:這個樂章超過10分鐘,內容則是同一主題旋律不斷地重覆與變形。這個欣賞者的『真實心理感受』是:他抓到那個不停變換的主題當成故事的主角,而且在不停的變形與重覆中,得到主角表現在完整故事的『閱讀快感』,了解『最後一段就是最初主題的延申』,了解『加了不同伴奏音型會造成音樂氣氛轉變』.........
  但是,這種真實心理感覺,往往個人『不知道如何用文字表達』。於是,基於修行主義與道德一元論的謬誤習慣,這個古典音樂的欣賞會自稱:他只是聽得爽、很愉悅而己。
  問題是:如果只是聽得爽,那隨便一間教堂的吟詠聲,與D.960的第二樂章聽起來根本完全一模一樣。只有你真正注意並『閱讀』到『最後一段就是最初主題的延申』、『加了不同伴奏音型會造成音樂氣氛轉變』這些事實,你才會選擇聽D.960而不去聽吟詠聲。因此,只要這個愛樂者明顯表現出偏好與選擇,不管他如何謙稱自己不懂古典音樂、只是覺得好聽......事實上他完全閱讀出古典音樂的意義。   所以,討論古典音樂如何入門的問題,陷阱就在這裡。訴諸古典音樂愛好者本身的『內省報告』,後果一定錯得非常非常離譜!因為古典音樂愛好者常常『無法正確描述自己為什麼喜歡古典音樂』、甚至常常『嚴重扭曲地描述自己為何聽古典音樂』;再加上修行主義與道德一元論的謬誤習慣,遂造成現實上與網路上充滿了對古典音樂入門問題言不及義的空泛清談。
● 閱讀音樂資料與閱讀文字資料:
  如上所述,進入古典音樂的一個很重要的門鑑,就是願意花時間去『閱讀它』。當然,『閱讀古典音樂的音樂資料』遠比『閱讀古典音樂的文字資料』還要難上非常多,因為人類先天不容易專注在聽覺訊息(這部份會另有專文論述)。於是古典音樂界往往出現詭異現象:對古典音樂相關資料瞭若指掌,卻明顯沒有聽到音樂的真實內容。
  在聖俗二分的價值觀偏差底下,造成非常多本性上對古典音樂毫無興趣的人,為了社會地位與聖俗二分的美名,強迫自己假裝成古典音樂愛好者。要假裝成古典音樂愛好者,當然不會費心去『閱讀古典音樂的音樂資料』,當然會選擇最簡單的『閱讀古典音樂的文字資料』。於是,一個很簡單的判準就可以辨認出來:『他願不願意閱讀古典音樂的音樂資料?』,有,才是真正的古典音樂愛好者。沒有,基本上他的資訊是有問題的。
  無論網路上或現實生活上,欺世盜名的古典音樂『收集者』實在太多了。你會發現他們勤於『閱讀古典音樂的文字資料』,對於各種古典音樂資料文字定見朗朗上口。但是,古典音樂的文字資料多的是來自蓄意吹捧的商業文宣,唱片的真實聽感與資料文宣南轅北轍的事實到處可見。基本上,我完全不承認這叫做古典音樂欣賞者,所以特別稱之為『收集者』。
  要如何分辨這種『收集者』呢?很簡單,如果你是欣賞者,你一定可以辨認出『收集者』。欣賞者的意見偏好可能南轅北轍甚至大打出手,但是都能默會對方真的聽到了音樂內容。理由是,欣賞者往往『不知道如何用文字表達』他的感覺,所以他看到有人提出與他感受類似的文字描述會產生共鳴的狂喜感,看到有人提出與他感受相反的文字描述他會有挨巴掌的挫折感。相對的,收集者的文字資料不是從音樂內容的感受而來,所以對欣賞者而言不痛不癢;資訊錯誤不會令人挫折,資料正確也不會令人狂喜。換句話說,如果你看懂一篇音樂文字之後沒有反感或狂喜,很可能有某一方就只是收集者。
  如果不先仔細反省:『聆聽古典音樂的意義是什麼?我為什麼需要浪費時間去接觸一種藝術?』就冒然談論如何入門,往往導致『收集者』的現象;造成許多自稱古典音樂愛好者,事實上只是『偽裝的古典音樂迷』。
● 一個價值觀的反省:
  我們常常看到很多不屑流行音樂的古典音樂收集者,很可能,這種人原本聽古典音樂的目的就是要滿足聖俗二分的虛榮心,當然會故意輕視流行音樂來自我標榜,這當然就是『偽裝的古典音樂迷』。真正的古典音樂欣賞者,古典音樂不是用來自我標榜的工具,而是與欣賞者同好心靈相遇的純潔橋樑,他們當然不會以輕視流行音樂來自命清高,最多只是因為太沈迷古典音樂而導致對流行音樂徹底忽略。這種真誠熱愛而導致的視野窄化,正反映出一個人是否擁有貨真價實的藝術心靈,反而是應該被贊許的。
  當社會存在著聖俗二分的價值觀偏差現象,知識份子都能感受到這種價值觀的不平等。但是,他們如何表現出對這種偏差問題的社會關懷?很可惜的,從劉小楓《拯救與逍遙》和蘇友瑞《修行與救贖》的多年研究,都發現中國知識份子面對社會偏差現象,只能慣常地嘲諷與嘻笑,而不會走入世界真正的改革。於是,看多了『偽裝的古典音樂迷』的知識份子,不會真心地想分辨『誠實的樂迷與偽裝的樂迷有什麼不同?』。他們只會很快的就下結論:『你們看!有水準的古典音樂迷也不過如此嘛.....』於是,當他們面對真正高水準的古典音樂迷時,當然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嘲諷:聽古典音樂?不就是愛假仙嗎?
  所以,對古典音樂的聖俗二分導致偽裝的古典樂迷大增,大增的偽裝樂迷又造成慣於憤世嫉俗的知識份子不想努力去好好分辨『孰真孰假』,輕易去嘲諷真心想付出的誠實古典樂迷;於是,接觸古典音樂界很容易發現真假莫辨的窘境,這是所有誠實的古典音樂迷最挫折的現象。
  古典音樂明明是外來文化,卻輕易在聖俗二分與修行主義的文化習慣下,發展出西方社會罕見的詭異結果。我個人雖然狂熱於專注古典音樂,認識到法國古典音樂界的深厚素養;但是我也知道法國對流行音樂的尊重,一位流行女歌手伊蓮被訂出全國性的紀念日,一齣鐘樓怪人舞台劇的音樂令人心醉,這都絕對不是對音樂聖俗二分的社會能出現的價值觀平等現象。   我個人很不贊成『對多樣音樂通通要涉獵』的看法,那是一種太廉價的多元主義,往往是虛無主義的幫兇。我主張的是,多元化的社會並不是人人都多元化,而是人人可以自由選擇他自己想要的一元化,多元化社會是透過一元化個人而組合成的。但是我們的文化價值卻完全相反:社會明顯的聖俗二分一元化,導致偽裝的古典樂迷大增;同時卻基於修行主義,要求個人要有多元化的修行境界來包容『偽裝的古典音樂迷』。結果,不只非古典音樂被岐視而削弱,乍看強勢的古典音樂也因為偽裝者過多而膚淺謬論當道。
● 暫時的結語:能否擺脫這種文化困境?
  這個古典音樂的《入門問題》己經不是單純的學問了,它牽涉到的是整個社會文化特定的結構問題。我相信前述的『閱讀音樂的結構』與『自我認知的不可靠性』都不是太深奧的學問,一定有很多人能理解這些入門問題;但是牽涉到文化結構的限制,面對大環境沈淪的知識份子卻顯得那麼無力。真的是生活太累無法兼顧這種文化問題的反省?還是修行主義的惰性導致個人寧可選擇沈默不語或怪誕逍遙?
  網路曾經是一個理想,但隨著參與者眾,竟無可避免地走向相同的命運:佔據大型討論區與高人氣部落格的意見,仍是以資料收集者佔絕大多數,分不清網路與雜誌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這一切問題,反映的是文化深層的問題:慣於聖俗二分,沒有真正的價值觀平等,被聖化的古典音樂界反而多出一大堆偽裝者。喜歡與尊重古典音樂不能避免這個困境,只有誠實地面對古典音樂、不管是聖是俗都發自真心的熱愛古典音樂,積極地走入現實世界分辨真假古典音樂愛好者,或許有可能避免這個難局。
  相對於西方文化的價值觀:任何人只要善盡本份,把現實生活做得盡善盡美,不需要神聖修行境界就可以平等地與聖人同入天堂。這種真正的價值觀平等,不會把明明不喜歡古典音樂的搖滾樂迷逼上古典音樂界而導致虛偽,也不會高舉古典音樂的神聖而導致單純的音樂喜好負上無意義的道德包袱。這種文化處境下的古典音樂環境,也許才能讓誠實的古典音樂欣賞者安心地分享內心真正的感動。
蘇友瑞
(END)

從古典音樂的《入門問題》談起 之二:如何完整吸收音樂訊息?以『讀譜聽音樂』方法論為例

● 前言:
  在我的『從古典音樂的《入門問題》談起』一文提到:
『 如上所述,進入古典音樂的一個很重要的門鑑,就是願意花時間去『閱讀它』。當然,『閱讀古典音樂的音樂資料』遠比『閱讀古典音樂的文字資料』還要難上非常多,因為人類先天不容易專注在聽覺訊息(這部份會另有專文論述)。於是古典音樂界往往出現詭異現象:對古典音樂相關資料瞭若指掌,卻明顯沒有聽到音樂的真實內容。 』
這裡隱含一個重要的古典音樂之《入門問題》:人類先天無法專注在聽覺訊息,那麼如何完整吸收一首古典音樂的訊息?也就是說,很可能所謂的入門問題,就是發生在:真誠的古典音樂欣賞者比起入門者而言,擁有個人獨特的一套專注吸收音樂訊息之方法。
  很多談到這個進階的《入門問題》的文章,往往強調『要使用不同角度來聆聽每一首音樂』、或者『要聆聽種種不同的音樂類型』。這些都是表面上很正確的原則,卻常常是說得到做不到的口號。原因就發生在,我們普遍對人類心理認知層面有太樂觀的錯誤假設,導致邏輯思辨嚴謹無比的方法,常常是完全不符合心理認知事實的錯誤方法。因此,我以我私人獨特的『讀譜聽音樂』方法論為例,把這個『如何完整吸收音樂訊息?』的進階《入門問題》重新解釋成能真正被實現的方法。
  要再三強調的是,這裡所謂的『讀譜』絕對不是要研究樂譜,而是『找一種方法來幫助專注於音樂訊息』。而且這只我個人極主觀的私人方法,不見得適用於很多人;也一定會有很多人擁有自己不同的專注聆樂方法。

● 人類難以『專注聆樂』的先天限制:
  首先我要強調,人類的聽覺能力非常強、卻也非常差。人類的聽覺可以接收一大堆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多量訊息。從隱含性學習的認知心理學研究看來,說不定我們傾聽一個人講話時,甚至己經無形中『聽到』他剛剛失戀的傷心事,這是聽覺能力極強的地方。但是,正因為聽覺能力太強,訊息太多,所以人類的認知系統無法負荷,導致人類的『聽覺注意力』是非常非常差的。
  兩本書同時給你閱讀,內容完全相同,只是一本書比另一本書多排一段。你可以在幾秒內發現兩本書內容是一樣的?根本不必0.1秒。
  上述實驗用唸的給你聽,一本書唸給左耳聽,另一本唸給右耳聽,兩訊息的先後差距只有六個WORD而己,結果你可以在幾秒內發現兩隻耳朵聽到的內容是一樣的?答案是平均4.5秒(Treisman, 1964)。你看,人類的聽覺注意力多差?
  所以人類是『難以專注於音樂訊息』的,就算是最偉大的音樂家照樣做不到,最多只能說他的注意力會比一般人強。相對的,如果能找到一種方法來幫助專注音樂訊息,那就算是業餘愛樂者,也有可能比專業音樂人士吸收到更完美的音樂訊息;初入門的愛樂者使用有效的專注聆樂方法,也有可能比老手吸收到更豐富的音樂訊息。

● 『選擇性注意』的聽覺能力:
  『要使用不同角度來重聽每一首音樂』,這句話當然合理;但是,誰有把握認為自己可以從『聆聽音樂』中獲足夠的音樂訊息?
  由於人類的聽覺訊息過量,音樂本身的訊息是需要去『選擇性的注意』出來的。這個意思是說,如果我們相信『只要自己認真聽音樂』就可以接收到大量的音樂訊息,這個假設是完全錯誤的。事實上,我們聽一首音樂,真正『選擇性注意』到的訊息,可能不到 5 %(詳細實驗數據應該更低)。也就是說,『使用不同角度來重聽每一首音樂』這句話的真實心理現象是:『使用不同角度來重聽每一首音樂中特定的 5%』,也就是說,這樣的觀念實踐後,只是讓我們更封閉在那我們注意到的 5 %。而所謂的不同角度,只是根據封閉的 5 % 去進行主觀詮釋。換句話說,如果你對該首音樂己經偏見在 5 %,那麼不管你再聽幾千萬次,主觀詮釋再有幾千萬次不同角度,你仍然只是封閉的 5 % 而己。
  同樣的,『要聆聽種種不同的音樂類型』可以讓自己的聆樂體驗更寬廣嗎?如同我先前一堆『音、樂分立』角度重新聆樂的心得文章所述,當構成古典音樂的種種素材中我偏偏只注意到其中一個『線條』因素,那麼再聆聽幾萬首不同的音樂,我也永遠只會從『線條』的角度去映證原始偏見而己。
  這跟個人的音樂素養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好像人再怎麼偉大也絕對聽不到一千萬HZ的聲音一樣,這是『人類的生理心理限制』,無人可逃。

● 完整吸收音樂訊息的一種個人方法:讀譜聽音樂
  我熱愛古典音樂開始,就一直苦惱於無法專注聆樂的事實,於是發展了一套『讀譜聽音樂』方法。樂譜當然比原始音樂簡略,所以需要演奏家詮釋才能成為完整音樂。但是世界上大概只有幾個莫札特可以靠直接聽音樂來還原總譜,這就說明了即使是這麼簡略的樂譜資訊,就己經是人類無法完整吸收到的過量資訊了。換句話說,從方法論的立場,我這裡所謂的『讀譜』不是要幫助音樂詮釋,而是要『還原正確的音樂訊息』;因為我們絕對無法吸收唱片的完整音樂訊息,所以透過讀譜來專注吸收便是很好的方法。
  我過去欣賞貝多芬後期弦樂四重奏是這樣的:選擇一首,ok,只盯住第一小提琴,全曲從頭到尾聽一次,ok。再來只盯住第二小提琴,全曲從頭到尾聽一次,ok。再盯住中提琴,全曲從頭到尾聽一次,ok。再盯住大提琴,全曲從頭到尾聽一次,ok。好了,這時我己經把這首音樂的完整訊息吸收地比別人多很多了,好,這次樂譜拿著,一次同時注意四隻樂器,從頭到尾完整聽一遍。ok,會不會跟不上?跟不上就再聽一遍。
  當然,以上這麼累是剛開始讀譜時,到了現在,就算是一次二十幾行的拉威爾管弦樂譜,聽個一次就可以全注意到了,這是死功夫,急不得的。
  有沒有別的方法?當然一定有,我說這是我面對人類聽力先天限制的『個人方法』,當然不是普遍原則,所以不必去理會這種方法好或不好。這種方法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讀者你自己克服『無法完整吸收音樂訊息』的方法是什麼?
  因此很多人都知道,我一直只聽3B2T,絕對狹窄而不寬廣。但是當我遇到新天新地唱片行的林主惟先生,面對他提出來的法派音樂觀念與唱片,學習速度之快之準是很明顯的。音樂學習速度能這麼快又準,就是因為我吸收音樂資訊的方法論是對我個人非常有效的。
  請注意:音樂的欣賞能力,當然不見得與讀譜有關,但是,與『你到底吸收了多少音樂訊息』卻有直接相關,你如果能藉由其他方法吸收更多音樂訊息而不必讀譜,那你當然會有相同的音樂水準。
  再者,任何方法論一定都會有偏失,無庸置疑。我認為我開始玩音響與遇到林主惟先生之前,無法認識法派音樂,正是讀譜方法論不夠周延之故,因為樂譜無法記載『正確的音色』。當然了,讀譜方法論上述的缺失也不會致命,因為我學會音色藝術後,會自動編碼編進樂譜中;所以現在看樂譜時,己經可以『閱讀出』(猜想出)作曲家想要的完美音色應該如何。所以,方法論一定會有缺失,更正缺失的唯一途徑是『反省式的體驗』── 很多時候,我們的體驗只是加強與映證我們的偏見,能真正反省式的體驗是非常困難的,這點太難解釋以後再說。
  三者,很多『會看譜』的人不見得是使用我這種『讀譜方法論』。我這個讀譜方法論的重心在於利用樂譜來吸收最多量的音樂訊息,透過分開注意聽每個樂器獨立發聲的方式,訓練自己整合多隻樂器合併發聲的音樂辨認能力。反之,會看譜的人,可能只是拿樂譜當成某種思想辨正的根據,而不是當成一種吸收音樂資訊能力的訓練。例如,所謂拿著樂譜緊盯演奏家有無犯錯....這種人再怎麼讀譜都絕對不會是我這種方法論。
  最後,有沒有其他方法?當然一定有!依我個人觀察,強調『正確音響』的音響玩家,是另一種非常有效的方法論。(註:所謂『正確音響』是另一種音響觀念,強調聲音訊號的完整度而不是強調悅耳好聽,相關論述請參考我的其他文章。)

● 結語:
  自從我提出『音、樂分立』角度後,才發現原來有這麼多音樂的『音』之訊息是非常多人完全沒有聽到的,甚至千萬音響玩家也聽不到。假設他們的音響不是錯誤音響的前提下,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們根本只有『選擇性注意特定 5 % 的訊息』的音樂欣賞能力。如此一來,無論人文素養多高、心胸多寬廣、個性很多元.....通通沒有用!因為連音樂都沒有完整聽到,那有可能產生完整的音樂素養?
  就是因為音樂只聽到小小一部份,所以一聽再聽都聽不到更多訊息,只好進行『樂』之詮釋。因此,所謂的『要使用不同角度來重聽每一首音樂』,常常只是在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總只能聽到獨奏小提琴,今天心情好就說很雄壯、明天失業了就說很悲壯.....使用不同角度來重聽了半天幾百次,還是沒有聽到這首音樂的低音管有多麼美妙。
  所以,做為一個不滿足於只是聽爽的音樂學習者,首先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如何克服『無法全面吸收音樂訊息』的困境?』。上述讀譜方法論只是我的個人方法,不是普遍原則;重要的是找出自己獨特的解決方法,這樣子,才能在音樂欣賞的水準上更進一步。
蘇友瑞
(END)

《交響情人夢》的古典音樂視野:談東方人因應西方古典音樂的現象

● 前言:《交響情人夢》的古典音樂視野
  最近都在看漫畫《交響情人夢》,也看了改編的日劇,真的是一路笑到底。雖然故意惡搞,不過真的很佩服日本人認真的生活態度:他們就算只是畫個通俗漫畫,都會詳細考據;其中的知識水準都會有一定程度,往往可以提供另一種知識的共鳴快感。
  這部漫畫到後來,男女主角通通跑到法國去了;這下子很好玩了!會不會呈現出古典音樂界裡被輕視的法國觀點?
  雖然從日本文化極度偏重修行觀的習慣,很容易導致顧爾德式的『只要有獨特性且超人一等地努力,就算違反傳統規範也可以成大器』的漫畫習慣(例如頭文字D、將太的壽司)。不過從作者把主角設定在法國巴黎後,很有趣的,突顯了很多古典音樂之法國觀點。
  比方說,強調首席樂手的龜毛特性、強調古早傳統協會式樂團的經營特色與難管難帶。(長註:據新天新地唱片行的林主惟先生教導,有一日本指揮拯救了差點被解散的巴黎拉慕魯樂團,並且傳言有電影與漫畫描述這個故事。何況,協會式樂團的型式己經勢微;所以漫畫中的協會式樂團,應該是架空歷史的故事。 據此我們都在猜巴黎拉慕魯樂團就是《交響情人夢》裡千秋正在拯救的樂團。不過漫畫中寫的是『盧馬列樂團』,故意編新名字?)
  而談到鋼琴演奏,也是著重音色之美而不是華麗格局或情緒的感染力,因而常提到拉威爾與德布西......可惜這個作者沒有提到聖桑的鋼琴音樂之偉大,而且似乎還沒提到管風琴這個最重要的樂器。
  其中還提到,現在的管弦樂團流行德式低音管(Fagott),而法國樂團傳統為巴松管(basson);後者是純正法國音樂所需的音色。
  如上種種法國觀點,對於專業音樂人士來說可能都只是常識而己。可是,在東方社會中廣大的古典音樂愛好者,對這些法國古典音樂特性的注意簡直低到極點;說不定,愛樂者的古典音樂素養,會被《交響情人夢》打敗.........
  我自己聆樂三十多年來,也是一直犯著極度輕忽法國古典音樂傳統的錯誤;幸虧認識了音樂素養深不可測的林主惟先生,才得以看到古典音樂的新天新地。今天恰好藉由這個漫畫(或日劇)的流行,得以用不同的路線重新思考『我們可以在古典音樂領域獲得更多』之問題,從而反省東方文化面臨西方古典音樂傳統產生的錯綜複雜面貌。如果讀者需要更深入的解釋,歡迎參考以下專輯:《古典音樂的新天新地》《古典音樂的法國觀點:一個『音』、『樂』分立的欣賞角度》
  這會是一次有趣的嘗試!
● 從《交響情人夢》談東方人因應西方古典音樂的現象
  由於古典音樂是源自西方文化傳統的產物,習於東方文化的東方人學習欣賞或演奏古典音樂時,往往面臨文化觀點衝突的現象。因此,很容易出現主張『反傳統』、高舉『自由地演奏』從而彰顯『個人的獨特性』之古典音樂立場。在這部漫畫就是標準的女主角『野田妹』類型,在現實生活中還有傅聰(傅聰曾自陳受到嚴厲老師管教、差一點不愛鋼琴了的幼年歷程)。
  但是這種反傳統式的彰顯個人獨特性是無法永續經營的;因為搞怪的個人創意絕對不可能無窮無盡,缺乏傳統的個人搞怪更是常常缺乏深度。早在小提琴手甘乃迪就搞怪過,到如今這些搞怪者還是通通差不多 ── 偶而玩玩也罷,絕對無法長久!
  所以搞怪搖滾式小提琴的阿峰到了R*S樂團就只能居末席,S樂團只能演兩場就江郎才盡了,野田妹被真正高水準的法國鋼琴教授取笑成『嬰兒』,這都是光想靠『個人獨特性』的創意來面對古典音樂所造成的困境。
  當意識到一己之力的不足後,認真嚴謹的人就會選擇努力拼命研究,徹底尋問音樂每一個音符的意義,這時就會出現男主角『千秋』類型。漫畫第十一集說得好:『堅強的意志與知性,企圖明確表現出作品原本的模樣。』
  我自己過去努力鑽研古典音樂、採用辛苦的『讀譜方法論』重覆聆聽一張唱片二十多次,然後自創『五大後期』觀念、並找到『心靈躍升』的音樂美學與心靈歷程,正是這種『千秋』類型的結果。這種方式的好處是:古典音樂做為一種深刻的藝術,必定存在很多普遍人性的心靈深度。因而即使對古典音樂的知識不夠全面、對西方文化傳統不夠理解,照樣能從這種方法獲得深度的古典音樂藝術素養。
  但是,正因為不是基於真正的古典音樂傳統文化,這種追求深度往往走向『哲思』:強調音樂作品的『意義感』而非『純粹美感』。因此,利用『線條刻劃』來增加音樂作品的故事性與戲劇感,成為追求哲思與意義的欣賞者偏好的方向。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哲思型的欣賞者很容易喜歡上福特萬格勒、吉利爾斯這種善於營造哲思氣氛的偉大演奏家。
  當然了,這種哲思型演奏家或愛樂者,很容易走向我前述『音、樂無法分立』的困境。因為追求意義哲思,線條營造一定是最方便的心理歷程,很難逃脫這種陷阱。
  於是出現了一個詭論現象:《交響情人夢》中法國指揮家堅尼,他應該是第三種『音色營造』類型。雖然,漫畫中批評他『堅尼可以將任何一首曲子,指揮得流暢美麗且悅耳,但是含糊不清的表現太多了』。不過,仔細透過心理學分析,也許實情應該是這樣:

浦朗克的EMI名版

DECCA對照版
第一、這段話,在我看來明顯是批判卡拉揚、阿巴多這類善於營造第一小提琴線條來獲得悅耳感之演奏家。不過,這是當今古典音樂界的主流欣賞方式;例如說,在法國六人團之一浦朗克(Poulenc)的管風琴協奏曲第一樂章,明明是要營造小提琴與管風琴音色混合的效果。但是DECCA多軌混音錄音方式,硬是把它混音成:有時管風琴大聲、有時小提琴大聲、突顯旋律線條從而完全破壞音色營造。雖然徹底破壞了音色,但是旋律線的鮮明易聽,其實是很『悅耳』的!只是,偉大音色作曲家浦朗克,在此變成完全不入流的海頓模仿者......
  第二、重視『音色營造』的演奏家,不會故意『只』突顯旋律線條;這種特性對於不重視音色欣賞的愛樂者,極可能誤判成『含糊不清的表現太多了』。比方上述浦朗克的管風琴協奏曲,最偉大的名盤是管風琴家杜呂飛與巴黎音樂院樂團的夢幻EMI名版。他們為了製造音色效果,第一小提琴的線條比起上述的錯誤示範DECCA版,真的是『含糊不清的表現』!同樣的現象,也發生在浦朗克的雙鋼琴協奏曲。作曲家親自演奏之夢幻EMI名盤,呈現完美的兩台鋼琴音色合之效果。而DECCA之標準錯誤示範錄音,把兩台鋼琴強力突顯左右兩端的定位,成功地彰顯了『這是兩台鋼琴』的廉價快感,卻徹底毀滅了浦朗克想要的音色效果。
  第三、堅尼是法國人,法國的古典音樂傳統從來都不是這種『重視第一小提琴線條』傳統,而是『音色營造』傳統。由此推測,極可能《交響情人夢》作者,暫時把這種音色營造的能力誤解成卡拉揚之流。
  那為什麼裁判判定千秋獲勝?很簡單嘛!裁判代表作者的編劇意圖;雖然漫畫中裁判是法國人,其實裁判的觀念根本就是作者的觀念,所以,裁判忠實反映了東方古典音樂愛好者的偏見........
  我猜測,作者應該在一邊繪製此作品同時,一邊好好研究古典音樂。他現在拼命嚴謹『研究』古典音樂,當然會傾向『哲思』派。幸好主人翁不是去美國,不然整個古典音樂描述大概就定型了。幸好千秋去了法國,依日本人創作漫畫嚴謹的取材態度,仔細研究過法國古典音樂傳統後,如果作者真的領略到屬於『真正的堅尼』一派『音色營造』的功力,到時千秋的指揮故事極可能會大改觀。
  當然,也有可能作者跳不出文化傳統,繼續以『哲思』一派來決定音樂欣賞功力,那麼,千秋可能只好提早回日本了。
  這部漫畫究竟會帶出怎樣的古典音樂視野呢?期待作者繼續發展這個有趣的故事。
蘇友瑞
(END)

《交響情人夢》的古典音樂視野:『哲思詮釋』與『音色營造』

《交響情人夢》中,法國指揮家堅尼與男主角千秋的指揮比賽(第十集與第十一集),透露了很多有趣的音樂觀點。
  他們複賽時,堅尼先指揮拉威爾《小丑的晨歌》,再指揮史特勞斯《狄爾的惡作劇》。而千秋是先指揮拉威爾《死公主的孔雀舞曲》,再指揮同樣史特勞斯《狄爾的惡作劇》。結果千秋對法國號手要求太嚴苛,與很多樂手起了衝突,樂團失控而差一點失去比賽資格。
  這裡是有可以詳細理解之處的。
《死公主的孔雀舞曲》是一首在拉威爾作品中樂團編製最小的樂曲之一,一開始便是由法國號演奏出悽美無比的主旋律。但是,這首曲子叫做『死公主』或『早夭公主』,其實與音樂本身不見得有關,純粹是拉威爾隨興取一個名字而己。固然曲子本身很悽美,但這恐怕是孔雀舞曲本身型式使然。證據可參考《鵝媽媽組曲》的『睡美人之孔雀舞曲』:你可以發現,如果要詮釋出人性情感,這兩首曲子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所以,『早夭』公主跟這首音樂的旨趣是無太大相關的。
  在這首音樂,可以說拉威爾企圖在較小的樂團編製中,做出極大的音樂線條與音色的營造效果;也可以說,他這時還沒有發展出往後作品那麼千變萬化的管弦樂技法。無論如何,這首樂曲的音色炫技在拉威爾的音樂中算是很小的,因此,最容易使用『樂』之詮釋能力來彌補『音』之營造能力的不足。所以,只能走『哲思』的『樂之詮釋』路線的千秋,指揮這首音樂可以讓人聯想到女兒早夭的情感。
  相對的,拉威爾《小丑的晨歌》是超高難度的管弦樂曲!不但編製極為龐大,其中各種音色炫技、甚至在中段慢板部份指定減少提琴族之數目,都是經過精密無比的設計。這樣的音樂,完全不必去詮釋出『逗人笑的小丑會有怎樣心情的晨歌』;單單只要求能正確表現出樂曲的『音色營造』,就可以讓非法國樂團通通死得一乾二淨了!所以讓千秋這種『哲思詮釋』型的指揮來指揮這首音樂,必定輸給堅尼。
  真是很佩服原漫畫作者:雖然他對主角千秋的偏好並非法派善長的『音色營造』能力,但是編劇過程對樂曲的選擇,真的不像是不懂法派音樂的人寫出來的!如果他居然敢編出:千秋指揮《波麗露舞曲》又產生『哲思』而贏過堅尼,我一定會把書丟到地上笑掉大牙。
  如果我是那個法國號手,我當然會對指揮千秋發火...!因為《死公主的孔雀舞曲》一開始由法國號主導的主旋律,如果要有千變萬化的音色營造,勢必不能太小聲,才會有動態餘裕來進行音色變化。而千秋為了表現其『哲思詮釋』而叫法國號一再吹小聲,等於是把美麗的法國號音色變化能力,壓扁成只有聲音而沒有音色變化的平淡無奇水準。做為一個有自尊的法國號手,當然要翻臉了。古典音樂圈流行一個極為錯誤的『芝加哥愛樂的銅管聲部超強』之觀點,正是這種無法鑑別銅管音色營造能力的流風;習慣這種光有音效而毫無音色營造能力的銅管,恐怕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法國號手要捉狂。
  這套漫畫雖然因為作者自身偏好而傾向高舉『哲思詮釋』,但是取材嚴謹的態度下,對於『音色營造』的資訊徹底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很容易就可以閱讀出背後重要的意涵。
  在此強烈推薦這套經典唱片:克路易坦與巴黎音樂院樂團在EMI錄製的拉威爾管弦樂合集。比起其他更正統的法國指揮家來說,克路易坦太溫文儒雅了些;但是巴黎音樂院樂團與他的天作之合令人驚嘆,更重要的是,這套錄音正確無比、完美無缺;只要你使用的是『正確音響』而非『加料音響』,就可以輕易聽出拉威爾運用管弦樂的音色營造能力。其中,《死公主的孔雀舞曲》的法國號手可說是美到令人流淚的銅管,你可以從中感受到為什麼法國號在這裡『不能太小聲』,否則令人流淚的銅管音色美感就會消失無形。
  隨著作者更進一步的取材,這個全新的古典音樂視野之故事還會繼續進行下去。
蘇友瑞
(END)

《交響情人夢》的古典音樂視野:音樂的『調和感』

《交響情人夢》到了第十五、十六集,開始出現了『進階級』的古典音樂觀點。劇情大略是:男主角千秋對樂團要求極為嚴苛,專制的樂團首席跟著要求小提琴聲部的全體人員留下來額外地進行分部練習;結果在大家辛苦兼不耐的練習時,因為一個獨奏性格太強烈的小提琴手演奏太快兼穿著怪異,造成大家火冒三丈吵成一團;於是首席語重心長地說出:『(音樂)合奏的精髓在於調和(harmony)......人們認為「神所創造的世界,是依據完美的調和構築而成;......音樂的本質在於「調和」,表現出「調和」的才是真正的音樂家......』。

  當然了,該漫畫對這些古典音樂之名詞用典是否正確,對於非專業的愛樂者(如我們)是不必太計較的;重要的是,從這些劇情可以發現作者有意無意間掌握了什麼音樂欣賞的重要本質。
  而在我看來,從上述劇情而論,己經是進階級的高水準古典音樂欣賞角度了。
  (古典)音樂的本質在『調和』,這在美好時代時期的著名巴黎四大樂團之三:巴黎音樂院樂團、柯隆內樂團與拉慕魯樂團之錄音資料,真的是一清二楚的趨勢。透過古典音樂欣賞者中特殊的『歷史錄音欣賞取向』,更是可以了解很多音樂欣賞的旨趣。
  非專業的古典音樂愛好者,接觸管弦樂的歷史錄音,絕大多數都是從『福特萬格勒』與『托斯卡尼尼』兩位超級著名的大指揮家去接觸。剛好這兩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典型:在過去,我們把福特萬格勒稱之為『存在主義式演奏』,把托斯卡尼尼稱為『忠於原譜式演奏』。現在從『調和』的古典音樂本質,再加上法國樂團的精緻傳統,可以發現更重要的管弦樂藝術欣賞角度。(關於『存在主義式演奏』與『忠於原譜式演奏』可參考本人文章:從古典音樂的有聲記錄談藝術欣賞的『時代處境』與『心靈躍升』角度
TIMPANI 拉慕魯管絃樂團
1929-1933
托斯卡尼尼強調『照譜演奏』,嚴格遵守樂譜的指示與速度節奏。同一段主旋律,貝多芬既然先用小提琴、再用豎笛、再用法國號來接續演奏,那麼為了突顯樂譜中變換樂器音色的特性,托斯卡尼尼採取先後『突顯該聲部演奏主旋律時的音量強度』之方法,清楚交待了樂譜上的細節。可惜的是,這種『突顯音量』的方法,非常容易造成不同聲部之間完全無法『調和』。托斯卡尼尼的美學極可能主導了整個美國古典音樂欣賞界的觀點,隨之發展的古典音樂唱片錄音,通通採用按照樂譜主旋律來『突顯某樂器音量』的錄音法。結果,造成這些唱片無論多麼發燒,最多是產生音響快感,卻幾乎完全得不到任何音樂或錄音上的『調和』美感。
  福特萬格勒被稱之為『存在主義式演奏』,在於他主張演奏家可以主動詮釋音樂意旨而更動樂譜內容。他特別驚人的才華在於整齊劃一的速度變化(甚至完全違反原譜),吸引愛樂者的情緒與之共舞。換句話說,他掌握了某種『時間軸上先後的縱向調和美感』:同樣的速度,這邊加快那邊漸慢,硬是能在精神層面上說服欣賞者而獲得美感。這裡我們可以看出,會有那麼多音樂欣賞心得偏好『野田妹』類型,正是對福特萬格勒的成就之夢想追尋。但是,為了充分掌握樂團在速度變化劇烈下的整齊,福特萬格勒明顯偏重『小提琴聲部』,以小提琴聲部來主導樂團的精密進行變化。於是,一不小心,就會嚴重喪失『同一時間』於『不同樂器』之間的『調和美感』。福特萬格勒之後的柏林愛樂指揮家,從卡拉揚到阿巴多,這種『交響曲等於第一小提琴協奏曲』的嚴重問題一直無法解決。
CASCAVELLE
拉威爾歷史錄音大全集
(巴黎音樂院樂團、
其他夢幻名團)
我先前沒有聽過法國樂團在美好時代時期的歷史錄音唱片,對於上述兩種調和美感的缺失問題,總覺得是歷史錄音的天限。聽過了這些經典的巴黎樂團之演奏水準後,才發現問題真的是在於『調和』。
  在這些歷史錄音中,無論是那個傳奇樂團,通通有著『調和』能力超強的事實。最基本的聽感就是:在 TIMPANI 的拉慕魯樂團1929(1930?)之拉威爾古風小步舞曲,雖然是極糟糕的老錄音,但是,五種不同樂器的合奏效果所混出來的獨特音色仍然非常清楚,並且可以直接穿透樂團而分別注意到某一樂器的獨奏能力,這是最偉大的『樂團合奏之透明感能力』。對比之下,克路易坦與巴黎音樂院 196x 那套錄音超級發燒的同曲目錄音,仔細一比,合奏音色極佳,但是單獨樂器的透明感硬是稍稍輸了一點點。到了改組後的巴黎管弦樂團,馬替農與其在 197x 的錄音,合奏音色就明顯輸了一截,獨奏之透明感變得突兀了。到了 Inbal 與 ORTF 的近代錄音,更是雙雙遠輸。
  這些歷史追尋說明了一個事實:管弦樂團合奏美感真的來自於『調和』;無論走那種演奏路線取向,最後的門檻都是在於合奏時的調和能力。有趣的是,若論及樂手的獨奏能力,卻是越來越強!今日要找到能演奏出超技曲目的演奏家實在遍地皆是,為何樂團的合奏反而難以感動人?也許正是漫畫中借由主角千秋之口所說的:『能以理性的力量,專心對音樂作品做整判斷的人』才算是音樂家,否則只能稱為『cantor』。不過,作者這個觀點,可能會導致福特萬格勒以來的『哲思型』演奏當道,這是前文指出的一個缺憾。
CASCAVELLE
柯隆內管弦樂團
還是回到那個第一小提琴首席的銘言:『合奏的精髓在調和』。對於福特萬格勒的欣賞,的確養成了一種『線條旋律的調和』之音樂欣賞素養,著重在時間軸上先後的縱向調和。所以當野田妹、黑木與保羅演奏浦朗克的三重奏時,漫畫作者只能想像出演奏速度與詮釋情緒的情節,無法想像出音色調和的情節。上述著名的巴黎樂團之演奏能力在於時間軸同時發生的橫向調和,表現出來的是『音色層次的調和』,產生超絕的透明感,而能在極糟的歷史錄音中,照樣清清楚楚聽到該時代的美好音樂。當然,也要感謝專業工程師如 P.Morin 與唱片廠商正確地製作歷史錄音唱片,才能完整呈現這些感人的音色瑰寶。
  可惜漫畫作者還是著力在線條旋律的縱向調和,所以劇情中以威廉泰爾序曲為重。不知那天會描寫到法派音樂的詳細指揮練習過程?到時就可以看出作者的音樂欣賞功力之進步歷程了。
蘇友瑞  
(END)

《交響情人夢》的古典音樂視野:《威廉泰爾序曲》需要那一種調和感?

  為了全盤理解《交響情人夢》的古典音樂視野,其中詳細描述的音樂就算不是我的喜好,也嘗試著聆聽而體會漫畫作者的旨趣。第十六集中描述羅西尼的著名曲目《威廉泰爾序曲》非常詳盡,糟糕的是我完全沒有任何名家演奏該曲目的唱片,只好在一些散落的全集式簡介唱片中去尋找,結果,出現了很有趣的現象可以談談。
  羅西尼《威廉泰爾序曲》真的很好聽,不過,我個人是覺得他的管弦樂合奏技法與莫札特差不多,最多是樂器種類多了一些、音色更大膽了些。就此而論,《交響情人夢》作者拿這首音樂來當成千秋操爛樂團的曲目,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因為這首音樂所需的合奏技巧其實很簡單,比起杜卡的《魔法師的徒弟》、拉威爾的所有曲目,都要簡單多了。要論銅管,《魔法師的徒弟》操得更兇,保證把無法使用銅管演奏出深情旋律的二流樂團通通搞出真實面目。
  但是不能因此輕視原作者,他著實非常用心。請注意黑木演奏的《威廉泰爾序曲》戰爭後的和平牧歌,有沒有注意漫畫家畫的是『英國管』而不是黑木招牌的『雙簧管』?日本人做事嚴謹實在令人佩服!
  雖然這首音樂所需的合奏技巧只是莫札特級,但是,仍然出現了『樂團的合奏能力』問題。(有關『合奏能力』的論述請參考:古典音樂的法國觀點:一個『音』、『樂』分立的欣賞角度
  因為我徹底不贊同 NAXOS 的作風,所以先拒絕聽 NAXOS唱片,從而找到一張附在『古典音樂CD百科』(迪茂國際出版)的唱片,上面標明是 London Festival Orchestra,Alfred Scholz 指揮。聽了之後,只覺得羅西尼的音樂真的沒水準......只有單一旋律線條,一點合奏音色的寫作能力都沒有;錄音又差,差一點就要再唸一次羅西尼的音樂真的是垃圾......
  不死心之下,只好聽聽 NAXOS 的唱片,是附在『電影中的古典音樂名作第二集』,取自 8.550236 的 ROSSINI: Overtures 唱片,Michael Halasz 指揮 Zagreb Festival Orchestra。別問我他們是誰,我當然是聽都沒聽過。(參考資料:http://www.naxos.com/mainsite/NaxosCat/Naxos_Cat.asp?item_code=8.550236# )
  播放唱片之後嚇了一大跳:這張唱片的錄音水準也未免太高了吧?雖然比不上 EMI FRANCE 與新天新地的唱片,但是要比 EMI ENGLAND、DECCA,錄音效果一點都不輸。這張唱片錄音的加料不多,比起很多粗製濫造的五大廠錄音完全強之太多!怪不得 NAXOS 會讓有些認真聆樂的人覺得超值,大概就是聽到這種等級的唱片。
  最重要的是演奏能力,真讓我嚇了一跳:Michael Halasz 指揮 Zagreb Festival Orchestra 表現出非常高段的『樂團之合奏能力』,銅管、木管與弦樂三聲部分離地一清二楚,又融合無間。從而發現《威廉泰爾序曲》中最操銅管的並不是漫畫中所描述的後半段進行曲,而是『暴風雨(戰爭)』段『銅管加木管』與『弦樂加木管』的音色對抗。了不起,羅西尼的管弦樂技巧有一定水準,就是莫札特等級的水準。
  完全不知道指揮與樂團是何方神聖,又對羅西尼與 NAXOS 充滿偏見;幸好學會了錄音藝術的判斷能力與樂團合奏能力的品味,沒有誤殺忠良。這說明了音樂與音響雖然主觀,其根值的真實聽感是可以客觀、普遍化的。
  我沒有聽過其他名家的版本,但是可以試著猜測一下:依這首音樂表現出來的樂團合奏能力與錄音水準,恐怕至少要請出貝姆或柴利比達克出來,或許還可以拼一拼。其他五大廠的指揮,應該都會輸 Michael Halasz 輸得一蹋糊塗。於是我找出了一張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的羅西尼序曲集,這下子可以好好比較一下。
  當然不必比錄音了,卡拉揚到底為什麼要讓他的唱片出版發行成這麼可怕的爛錄音,我實在搞不懂;標準的後製混音而且爛得一蹋糊塗,銅管一下子跑到前面一下子滾到後面、第一小提琴一下子鑽到正中央一下子飛到極右邊......
  純就演奏詮釋來說,『樂團之合奏能力』當然是 Michael Halasz 指揮 Zagreb Festival Orchestra 明顯高了一截。卡拉揚明顯把羅西尼的序曲音樂當成歌手演唱,每個樂段都只突顯單一樂器的旋律線條與單一色彩,完全沒有任何樂器合奏的音色效果可言;這大概就是他的演奏風格了。
  但是,卡拉揚卻大大贏在『樂團的控制力』:也就是在瑞士軍進行曲(電影《發條橘子》裡男主角與兩個辣妹亂搞時的配樂)的表現上,卡拉揚節拍速度快上許多,而且各聲部不亂、弦樂聲更是完美無比。對照的 Michael Halasz 雖然放慢速度,卻無法獲得卡拉揚的弦樂美聲快感,也缺乏各聲部節奏感的統整性;簡而言之,明顯可以聽出卡拉揚的『樂團控制力』強上一大截。
  換句話說,卡拉揚的樂團控制力極強,卻是徹底放棄了音色合奏效果的音樂藝術領域;怪不得他演奏的所有法國曲目通通都有嚴重的美學問題,從根本就完全放棄法國音樂美學基礎的指揮家,指揮法國音樂當然無法成功。
  於是,是要講究『音色的調和感』?還是講究『線條節拍的調和感』?羅西尼《威廉泰爾序曲》需要那一種調和感?
  就漫畫中透過第一小提琴首席詳述的『調和感』,明顯偏向『音色的調和感』,所以無論千秋或首席都會一再地抱怨:『各聲部還沒有合起來!』而不是『節拍亂掉了!』。這樣子的法國觀點下,應該會出現更有趣的管弦樂欣賞(或練習)歷程才是。只可惜在第十七集中,作者放棄了進一步探討法國管弦樂藝術的情節,不知是劇情需要還是作者的音樂素養己經江郎才盡了?期待第十八集能另有發揮。

蘇友瑞 

(END)

古典音樂欣賞歷程的神秘體驗

註:己出現更新版,請參考:http://blog.chinatimes.com/psycho/archive/2008/12/11/358187.html

  我個人很注重的一種音樂欣賞方式是:參與進音樂家創作的生命歷程,看見他心靈的成長與起點終點,感受他一生的藝術歷程與意義,陪伴他詢問人生的終極關懷。這種欣賞方式不是必需的,純粹是個人喜好;然而,往往會出現一種近似心理學上謂的『高峰經驗』或宗教上的『契合感』,所以我私人把它稱之為『神秘體驗』。

  例如,如果詢問:『為什麼貝多芬會有前中後三期的不同風格?』,那麼我們己經透過參與他的一生創作意義的方式,詢問音樂欣賞的神秘體驗方向。如此一來,看到作曲技巧同樣是後期風格的 op.111鋼琴奏鳴曲與最後六首弦樂四重奏,它們卻表現出完全不同的曲風,很自然的我們就會詢問:『除了音樂技巧的差異外,是否有心靈取向的不同造成音樂藝術心靈的不同?』。

  這樣子掌握音樂家『整體心靈』的音樂欣賞方式,雖說是完全個人主觀性的欣賞,但是對於作曲家完整的音樂旨趣反而可能產生另一種『客觀的音樂鑑賞能力』;例如我曾談過『第九交響曲是否未完成?』這個議題,便是透過『整體心靈』音樂欣賞取向從而產生另一種欣賞音樂的旨趣。

  因此在我欣賞巴哈、貝多芬、布拉姆斯、莫扎特、舒伯特、聖桑與拉威爾的經驗中,都發現他們出現在後期作品的『心靈躍升』現象。這種現象帶給音樂賞者的直接感受,就是本文談到的『神秘體驗』。人類的心靈世界不見得需要具體教義的宗教型式,但是每個人一定都有終極關懷的價值感與神秘感;這種感動是可以被音樂誘發的,於是我們發現被誘發的終極關懷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底下我所謂的『位格』這名詞的真正定義請去問神學家,只是借用來描述音樂欣賞的感覺而己。)

  第一種是偏向追求『境界高妙』、『世事如夢』、『放下』與『自在』這種『無位格』的音樂體驗。例如貝多芬最後三首鋼琴奏嗚曲,這種音樂表現的是:不與任何對象進行對話,而呈現出一種逍遙自在、看透人世的心情。例如op 109的第一樂章,貝多芬的手法是利用少數音符打破旋律線的完整,讓我們期待一條完整旋律的心情吊在半空中;再加上他使用違反古典主義的和聲習慣,讓音色產生不夠和諧的輕感與虛感;從而產生逍遙境界高妙的感覺。

  再例如op.111的第二樂章,從第一到第三變奏層層把變奏主題切細、加快之後;先完全只用低音域把旋律極簡化,再使用非常細碎、溫和的三十二分之一高音域音符把旋律線徹底切碎;這樣的手法徹底打破我們心中原來期待的完整音樂圖像,結果我們的心情又被虛懸在半空中,從而得到超脫世俗的感覺。這樣的藝術手法不依賴對話,而且打破任何『指涉對象』;目的是讓我們產生『空靈』感受,所以我稱為『無位格的藝術體驗』。

  另一種是向追求『上帝的愛』、『對上帝的馴服』這種『有位格』的音樂體驗。例如貝多芬的最後六首弦樂四重奏,這種音樂表現的是:與一個『可互動的對象』進行對話的感動;而在這種對話中,貝多芬式的作品是與他心目中的上帝進行對話,他與那個對象互動後得到的感動是願意臣服於上帝(例如op.135的第四樂章)、傾聽到上帝的愛與和平(op.135的第三樂章),面對上帝嚴肅審判的敬畏(op.131的第七樂章),向上帝祈禱(op.131的第一樂章)....等等。這些音樂的感覺讓我們覺得貝多芬與一個擁有『愛』、『和平』、『公義審判』、『可垂聽禱告』這些屬性的『對象』進行深度的對話,所以我稱之為『有位格的藝術體驗』。

  我發覺,傳統東方文化對於『有位格的藝術體驗』往往很難欣賞;我們太容易把任何藝術都解釋成『無位格的藝術體驗』。我常發現,在我們身旁找到喜歡op.131的人實在很少,而學會米蘭昆得拉那套把op.135解釋成無位格的藝術體驗從而順勢喜歡上op.135的人卻著實不少。據此而論,我們的藝術觀點還是會受到社會文化的影響;當然了,如果嘗試追求徹底自由的藝術體驗,他就得學習如何擺脫影響藝術心靈的外在原因。

  上述只是一個方便欣賞音樂的方法論,不是多嚴謹的理論,只是想達到一種效果;針對純粹的音樂欣賞者,這種方法的目的是,能不能幫助欣賞op.111與op.127-135的差別?幫助欣賞布拉姆斯op.116到118 與 op.119 的差別?幫助欣賞莫札特no.27鋼琴協奏曲與 k.614、616、617、618 的差別?進而,能不能幫助欣賞拉威爾兩首鋼琴協奏曲的心靈處境是貝多芬OP.135的繼承與延申?若也有人能從這種整體心靈音樂欣賞方法看到更多音樂內容,這種音樂觀點就不枉了。
蘇友瑞
(END)

德、法兩派鋼琴演奏風格之淺論

一直以來,德國文化與法國文化是一種有趣的對比。在音樂上,德派往往被稱為樸實厚重,法派則是多彩炫麗;很多媚俗評論,往往認定德派意謂著深刻而法派意謂著膚淺。這兩者的好壞偏好原本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有趣的反而是:一般古典音樂唱片往往聽不到正統的德派鋼琴演奏,絕大多數流行的是像吉利爾斯式的俄派(我個人是極欣賞吉利爾斯),或者像阿胥肯納吉式的英美派。
  縱使有正統德派且至高水準的肯普夫,卻因為錄音過份錯誤,極端不容易聽出他的好處;不信可以試著欣賞 Archipel 出版 ACHP 58 之肯普夫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跟 DG 的唱片相比簡直不像是同一個鋼琴家。前者是如此多彩多姿而感動人心,後者只是一個老學究在講大道理;我一度也蠻喜歡這種扭曲音樂本質的大道理,反過來認定肯普夫沒有純粹的音樂美感。等到聽了 Archipel 這種正確轉錄的唱片,才知道差別有多麼大!

  德國文化的確厚重而樸實,正統德國樂團如德勒斯登樂團也的確表現出這特色;但是古典音樂是重視型式結構與和聲音色的,因此厚重樸實的音色如何不會枯燥乏味?這就需要『詮釋』。上述正確錄音的肯普夫貝多芬奏鳴曲,正表現出他對貝多芬的詮釋:例如《漢馬克拉維》的超高難度第四樂章,肯普夫既然不像法派透過使用音色來摸擬四種樂器而演奏出精彩的三聲部賦格,他便著眼在速度與力度的細微變化而產生『詮釋』效果;因此每段賦格之間的間奏,他的演奏徹底捕捉了過門樂段的纖細表情,實在太好聽、太感人了。
  為了這種演奏效果,他得徹底控制音色的純粹與一致性,才能突顯速度與力度的變化。就鋼琴演奏技巧來說,多樣變化各種音色與徹底控制一種音色都是高難度的演奏技巧;然而後者的確比較無聊枯燥,所以才需要依賴『詮釋』。問題是談到詮釋就非常依賴演奏家自身的藝術人文涵養,結果這種德派鋼琴的發展,非常倚靠『大師』,只有『大師』的詮釋才能說服人、感動人。
  所以,如果不談詮釋,德派鋼琴的欣賞重點,在於音色的均一性;法派鋼琴剛好完全相反,在於音色的多樣性。以巴哈的音樂來說,德派鋼琴的高難度要求,在於單一音色如何產生感人的多聲部效果;法派鋼琴的高難度要求,在於如何精確控制『以音色標示聲部』的多聲部效果。


  現代錄音唱片仍有可以代表正統德派鋼琴演奏風格的唱片,例如我在 MY-HIEND 網站評論的一套 MDG 唱片《巴哈鋼琴四手聯彈改編曲》,它以完美的正確錄音捕捉一對非大師級的德派鋼琴演奏家,可以明顯展現德派的特色風格。

  請聽該套唱片第二張之第一軌超級流行曲目,巴哈的BWV565改編曲。欣賞重點在於演奏家對於音色的控制力與多聲部賦格的表現力,很快的,就發現演奏家們是貨真價實的德派鋼琴家。原本可能失之平淡的單一音色,因為錄音實在太好而聽到所有的演奏表情,更能輕鬆捕捉他們呈現的多聲部合奏感動,豐富了聆賞樂趣。雖然他們的『詮釋』不如肯普夫,不過能聽到如臨現場的正統德派鋼琴音樂會,還是值回票價。
  換句話說,這種正統德國音樂文化,如果沒有佐以正碓的音響科學,根本會無聊至極而聽不下去。無怪高舉德國的古典音樂界,偏愛的演奏家總是走向俄派:德派實在太無聊了,讓俄派的激情爽一下吧!為何會走向英美派呢?因為那是只有單一線條、極低訊息量的『輕音樂』,當成背景音樂實在不錯 ........
  就算真正接觸到正統德派的巴克豪斯、肯普夫(好吧阿勞也算一個?),如果沒有正確的轉錄或者正確的錄音,這些正統德派大師最直接的聽感就是枯燥乏味,能有什麼深刻的感動,恐怕要優先質疑自己是否人云亦云還是把哲學遠遠放在音樂之上。而上述德派演奏家,偏偏市場上流行的唱片全都是嚴重錯誤的錄音,根本不可能聽出他們的風格與優點(阿勞在PHILIPS的最後錄音系列正是標準的錯誤錄音,根本聽不出阿勞的真正水準)。當然了,如果看總譜聽唱片、或極端熟悉曲目,的確可以擺脫錯誤唱片的毒害而掌握德派鋼琴的風格;然而這種路線就注定了永遠無法感受古典音樂的音色藝術之美,永遠只能在詮釋上大做文章了。


  專業音樂人林芳宜女士常常竊笑我懶得聽現場或不重視現場,其實她的大方向是正確無誤的;因為很多特殊的音樂演奏風格,在現場才能得到正確的感動。我唯一可以反駁的理由,就是我可以透過正確的錄音、正確的轉錄與正確的音響(不見得需要高價),儘力還原現場演奏的鑑別力,從而避免落入唱片欣賞家的危險窠臼。
  問題來了:市面上根本極少足以聽到德派鋼琴演奏優點的唱片,高舉德派究竟是一種哲學?還是一種迷思?轉向俄派或英美派的演奏真的可以還原德派音樂的真貌嗎?古典音樂世界是真心地欣賞巴哈、莫札特、貝多芬以至舒伯特與布拉姆斯?還是只取其型式實則完全透過演奏詮釋與加料錄音扭曲了樂曲原意?這都值得熱愛德派古典音樂的樂迷好好想想。
(本文改寫自MY-HIEND網站的原始樂評。)
蘇友瑞
(END)

法派鋼琴演奏家之隨筆:海德席克漫談

註:這篇漫談是輕鬆揮灑隨意而寫,千萬別把內容想太嚴肅了.......
自從認識法派鋼琴演奏的藝術後,越來越覺得『男性』鋼琴家真沒路用,從瑪格麗特隆、妲黑、梅耶......還有世界最偉大的蕾菲布,甚至再加上蕾菲布的高徒Collard(不是EMI那個男性的柯拉德);無論是什麼曲目,完全不必談詮釋只談鋼琴技巧,男性鋼琴家通通被打好玩的。偶爾聽到極佳的男性鋼琴家:富蘭梭瓦、契可里尼、Tachino、李帕第.....一直到 Entremont;直接聆聽都是極佳感動,但如果曲目與上述女鋼琴家一樣,往往當場被狠狠狂電。

  為什麼女性主義者不好好研究鋼琴演奏史?多麼替女性揚眉吐氣的女性領域啊!

  其中最可怕的還是蕾菲布,任何人膽敢跟她相同曲目的,通常不會輸 ── 當然不會輸,而是『大輸特輸』,徹底被打好玩的。前陣子與月童(陳韻琳啦!)各自買下了 Timpani 出版的佛瑞全集,能讓我一聽就決定買下來的鋼琴家當然是高手,錄音也是頂極;就是千不該萬不該遇到蕾菲布,同曲目的比較下,月童居然脫口而出:林主惟怎麼會推薦給我們這麼爛的版本.......直到跟五大廠的主流鋼琴家 PK 後,才知道罪不在他,而是女性鋼琴家實在太可怕。

  終於,海德席克(Heidsieck)為男性鋼琴家爭一口氣了。

  這次 PK 的樂曲是佛瑞的 OP.73 變奏曲,技巧之艱難、音樂之絕美外,心靈層次更是直指貝多芬後期鋼琴奏鳴曲的絕妙心靈躍升。從來都沒有任何鋼琴家可以及上蕾菲布的一根手指,直到海德席克。

被拿來墊背的 Jean-Paul Sevilla,其實他彈得非常好,只是遇到蕾菲布就...&^&&^()@#%^$$....



偉大的蕾菲布!



為男性鋼琴家爭一口氣的海德席克(Heidsieck)

  其實,真的要嚴格地計較起來,海德席克還是輸給蕾菲布;只是沒有輸得很慘,小輸就算可以了。

  這場PK大賽,照例先談錄音,這點對於重視音色藝術的法國古典音樂實在非常重要。

  海德席克在 EMI FRANCE 之 Les Rarissimes 系列唱片,是正確的錄音美學、正確的轉錄,再加上比現在的超低價大全集還好很多的版位;播放的音響效果是非常真實的,而且不太挑剔音響硬體之性能。

  Jean-Paul Sevilla 的 Timpani 錄音當然是這三張中的第一名。

  蕾菲布的 SOLSTICE 錄音當然是專殺音響的恐怖片。為了讓新竹的音響室不會太刺耳(便宜音響系統不得不的妥協),結果造成新竹音響室被這張CD狂電,播放出來的效果不佳。回到中壢音響室,這張唱片的音響效果才從『不佳』變成『極發燒』;說不定在更正確更頂級的音響系統上,這張才是錄音第一名;這種整人的唱片也太令人抓狂了。

  再來談音樂;這首音樂的演奏好壞很好分辨,就是一開始的變奏主題與第一變奏。

  變奏主題是由鋼琴右手的八度音演奏,同時右手的中間手指卻與左手合奏切分音節奏式的和弦,左手的低音部理所當然打節奏。所以要把這首音樂演奏成功,至少要有『三種音色』同時進行的音色技巧:第一種音色放在主旋律,第二種音色打節奏而且隨時準備表現對位主題,第三種音色專門打基本節奏。到這裡為止,所有版本只剩下上述法派鋼琴家才能通過;其他唱片都是放一張死一張。

  再來是會殺人的第一變奏。主旋律不變之下,出現高音域的對位旋律,同時前述的基本節奏與切分音式節奏仍持續著。這下子 Jean-Paul Sevilla 就完蛋了,他不像另兩位鋼琴家能如此完整地控制『三種音色』:把『主旋律』、『對位旋律』與『節奏音型』徹底分開。

  海德席克的音樂表情相較於蕾菲布實在非常多變而起伏,這種稍稍陷溺的表情是我私人所喜歡的。但是,且不論『樂』之詮釋問題,單就音色的控制力,海德席克是我唯一聽到男性鋼琴家可以跟蕾菲布相提並論的。

  不過到了第四變奏.....海德席克可能累了,中低音域的『音色持續感』做得沒有蕾菲布好,這是我之所以認為小輸之故。

  有趣的是,所有的版本在第四變奏中段旋律都是八度和弦的主旋律,只有蕾菲布不知是版本問題還是直接得自佛瑞授權的『更改原譜』,主題的前半段是八度,後半段故意側重低八度而讓高八度音成為『類裝飾音』。是演奏家主動更改原譜?還是別有其他因素?這就等日後更新的資訊了。

  蕾菲布終究還是世界永遠的第一名,但是難得有男性鋼琴家勉強比得上蕾菲布,總算是替男性爭一口氣,所以值得大書特書......

  這就是法派鋼琴家之特色:『以音色標示聲部』的多聲部效果。海德席克是一個天生的音色天才,正因為天才,所以跟蕾菲布的嚴謹便有所詮釋上的不同,都是令人感動的演奏。雖然我個人還是偏好蕾菲布許多,不過昔人己遠;相對的海德席克不但仍在世上繼續演奏活動,而且新出版的唱片更是張張精彩:從巴哈、莫札特、舒伯特(出版于Cassiopee)到布拉姆斯(出版于INTEGRAL),再從德布西到拉威爾(出版于Cassiopee),他代表著正統的法派鋼琴演奏對古典音樂最美麗的刻劃;為什麼會有人認定法派鋼琴演奏傳統『沒落』了呢?
  不過我得承認,要能欣賞法派鋼琴演奏的音色藝術,真的需要正確一點的錄音、正確一點的音響;簡而言之,必需對音色藝術有一定的敏感度。否則,不小心就漏失掉這麼偉大的古典音樂遺產了。
蘇友瑞
(END)

古典音樂欣賞的科學基礎隨筆 之一

自從東西文化交會之後,總是很多東方知識份子基於聖俗二分的傳統習慣,把西方的科學系統當成是『物質』而加以忽視或誤解;縱使有『全盤西化』派全面反對東方傳統,結果照樣是以東方傳統的一元論思維方法反傳統,最後所認識的西方文化照樣淺薄無比。這種對西方文化的膚淺認識有很多層面,而我鑽研古典音樂與音響科學多年來,越發現對『科學』的膚淺認識是其中一大危機。
  基於東方文化傳統,我們面對西方文化很快地就把『人文』與『科學』對立。然而追溯西方文化傳統,『理性』一直是最根本的文化要求。這個意思當然不是說西方人比東方人『更理性』(以『工具理性』而論只怕西方人遠比東方人更不理性,才會有完善的科學社會),而是說,從亞理斯多德主張『人是理性的動物』以來,明顯發現西方文化認定理性應該是人格的重要組成,本身就是價值與意義,所以反理性即意謂違反人格與道德。
  相對的,東方文化認為理性不過是一種外在工具;換句話說,如果理性不能直接產生價值與意義,那麼宣稱反理性反而是高尚的人格與道德。這兩種價值思考當然沒有是非對錯可言,但是沒有搞清楚這種文化根本差異,做為東方人就注定了對西方文化產物將會膚淺與庸俗當道。古典音樂與音響科學都是標準的西方文化產物,換句話說,沒有回歸理性,一切都會嚴重失焦。
※    ※    ※
話說當我為了重建自己的法國古典音樂視野,只好投入LP的軟體世界;運氣非常好的是,這種最珍貴的文化遺產反而便宜地不得了,讓我勇於『猜測』那張LP可能是遺珠;於是好狗運買到了這張LP:Entremont指揮Denver交響樂團的拉威爾與德布西,Clarion美版。買這張LP完全是賭在Entremont身上:一般而言,成名鋼琴家又兼指揮或反過來,通常就表示兩者皆很差勁,例如巴倫波英或普列文。Entremont是我先天偏見且百般挑剔下,難得一位鋼琴與指揮雙絕的反常高手。當然了,要論鋼琴的天下第一或指揮的天下第一都輪不到他,但是至少己經是讓我肯花300元賭一張完全不知啥廠牌與樂團的LP了:

  結果,我賭中啦!!!
  Denver是啥?丹佛??我這個英文白痴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等到聽到這張LP之驚奇,才上網查一下,居然是個完全沒啥名氣的美國樂團。
  這張LP的演奏水準的確略有生澀不流暢,與知名大樂團相比真的是基本功差了一截。但是很奇怪的,以《波麗露》為例,它卻是輕而易舉通過我的所有『合奏能力』判準之樂團。換句話說,『樂團的合奏能力』不是人文、不是主觀,而是客觀的演奏技巧。只要指揮家肯嚴格要求,就算是毫無名氣的美國小樂團,照樣可以得到最頂尖的合奏能力。
  相對的,市面上的唱片達不到這些標準,是『樂』嚴重污染『音』,他們認為消費者只配喜歡合奏能力極差的低俗音樂,所以從演奏、錄音到發行唱片都故意採『序列式處理』而削減訊息,製造出消費者只配接受低水準古典音樂的假象。否則,怎麼可能經營數十年的國際知名樂團,合奏能力會被這種小樂團狠狠打趴??
  呂紹嘉指揮的NSO就是給我完全相同的感覺。無論NSO有多少錯音、放砲與難聽,合奏能力之佳在呂紹嘉的使命感要求下,完全是任何市面上流行的古典音樂唱片不配與之相比的。合奏能力明顯是普遍客觀的科學理性能力,只是後天扭曲下不被重視。
※    ※    ※

  錄音也是一樣。不擺爛的錄音,就算是新手不知名的小咖,照樣比市面上知名的發燒片要高傳真太多了。這張LP簡直是我至今聽到第一張動態完全無壓縮的殺音響唱片,《小丑的晨歌》之動態對比相對於公認的發燒銘盤克路易坦版,完全是大人欺負小孩,大概就是拿我二十萬元的PEL KANTOR毆打一萬五仟元的ORTOFON 105這麼誇張。再談到它的低頻大鼓之動態毫不保留,己經比任何版本的1812加農砲聲更低、更猛不知多少倍了。這是1987的數位錄音LP,錄音本來就是科學,新錄音一定狂電舊錄音,追逐老錄音極可能是反科學的商業炒作而不自知。
  當然了,錄音藝術除了科學之外,還是有些頂級錄音藝術高手才能掌握的『超高傳真』要素;所以要論活生感、空間舞台,我可沒有說這張LP有多麼厲害......但是,隨便一張不知名的錄音,只因為明顯『用心而不打混』,就可以達到1960、70年代幾無一張LP可以比得上的高水準境界(若是只談頻寬與動態對比,那麼連超高傳真的SOLSTICS/FY 197X的巴黎聖母院系列都得吃癟!),這正是證明錄音與音響的最根本,仍然是普遍的科學原則。
※    ※    ※
因此,凡是打算『認真聽音樂、認真玩音響』的愛樂友,都必需面對這個重要的基礎:根植西方文化傳統的古典音樂與音響科學,最重要的核心價值是追求普遍客觀現象的科學與理性的精神。換句話說,如果你太早就決定『音樂(音響)自己高興就好』,那就好像學習微積分也主張自己高興就好,那就永遠不可能懂得真正的數學,也就是永遠不可能真正欣賞到古典音樂的精髓、不可能玩到真正高水準的音響了。偏偏在我們東方文化傳統的習慣下,太多人一下子就放棄科學、選擇所謂的『包容與尊重』;這的確是東方文化非常正確的待人處世道理,但缺點就是放棄了貼近音樂與音響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當然這又是一篇超級進階的文章,是打算給存心傷腦筋的理性發燒友或愛樂友的『恐嚇文字』;若是不打算認真地玩,這篇文章就完全不重要了;不過到現在還敢閱讀我的文章之讀者們,應該都是敢嘗試『認真玩』的勇士才對.... 
蘇友瑞
(END)

古典音樂欣賞的科學基礎隨筆 之二:首版LP真的較佳?

古典音樂這種承載西方理性精神的藝術品,遇到了商業化與庸俗化的問題,便容易出現非常多迷思。當前所謂的演奏大師經常是炒作的,稍有點真誠的古典音樂欣賞能力而非『偽裝的古典音樂迷』之愛樂友多能迅速發現;之所以能成功辨識,主要還是基於唱片上的大師往往比這些被抄作的大師強之太多。這意謂著在知識論上,真誠的古典音樂迷被迫以唱片經驗為判準來對抗演奏市場的商業化與庸俗化。但是,如果唱片市場本身就存在著嚴重的商業化與庸俗化問題,真誠的古典音樂迷將如何自處?
  結果我再次發現,只有回歸最素樸的科學原則,才可以獲得真誠的古典音樂體驗。
  LP的版位問題與其市場上瘋狂的價位現象,我己經多次為文描述過。現在收集更多不同版位的LP唱片後,發現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現象;幸好是對於市場的震驚、對『偽裝的古典音樂迷』之當頭棒喝,卻對真實的古典音樂迷是一大福音。『新版位的LP通常比老版位的LP更高傳真』,這個徹底違反市場取向的思考將進行科學式的反思。

※    ※    ※
老版位LP的定義要講清楚,免得雞同鴨講。一般而言,首版LP常與重刻版LP相對思考,意指LP時代與現代重新刻片的不同出版;而這裡要談的是另一個意義:同樣是LP時代,出版的時間先後順序:例如DG的大花版相對於小花版是老版位,大DECCA相對於小DECCA是老版位,以及這個主題我想要挑戰的:美國ANGEL版LP;這個廠牌從老到小,分別是水藍標銀圈版 => 水藍標黑圈 => 土黃標 => 黃金天使 => 數位版。
  因為我的ANGEL唱片最多,也因為常常買到錄音、轉錄俱正確,價位又便宜多多的LP,所以捨得花大錢買同一錄音的不同版位,實證性地研究LP版位是否可靠。例如普朗克的管風琴協奏曲,一共買了六個版位進行比較;這篇文章要談的是聖桑管風琴交響曲。
  話說我先買了日本老版位的聖桑管風琴交響曲,Pretre指揮巴黎音樂院樂團,第一流的指揮、絕對夢幻的偉大樂團與正確無比的頂級錄音:

再來陸續買了三張黃金天使版,分別送給獨尊LP的 rendraw 與 scs 兩位網友,證明本人天下無雙的選LP之功力....:P 說笑的,重點是透過這些LP高手驗證我所發的錄音藝術現象。

最後買到一張土黃標:

其實我早就心裡有數,新版位的黃金天使版在這種『正確錄音』將會狂勝老版位,即使是最老的銀圈水藍標或紅天使照樣被K。只是太驚世駭俗了,決定等到在 rendraw那裡測試過再大膽公布。測試的結果,果然與頂級的LP硬體玩家得到相同的體驗。

※    ※    ※
簡而言之,像 EMI FRANCE這真正超越時代的頂級正確錄音,錄音的水準遠遠跑在重撥水準之上,也遠遠跑在唱片製作之上。因此以錄音年代196X當時製造的 LP來說,唱片公司根本沒有能力製造可以承載這種可怕地HI-FI級錄音之 LP,所以被迫進行大幅度地動態壓縮而製作出 HI-FI 性能爛到爆的『銀圈水藍標』。但是終究是狀況最佳的母帶,所以音質好了一截是很容易發現的事實。
  再來到了土黃標,HI-FI性能好了一點,但是音質卻明顯差了一點,這是母帶狀況變差的明證;然而土黃標年代仍然無法製造出承載 EMI FRANCE等級的 LP,所以照樣出現動態壓縮現象而不夠合格。
  到了黃金天使標時代,不知何故,LP的製作技術突然大幅躍進,足以承載 EMI FRANCE的錄音藝術了。在此終於不必進行破壞錄音藝術的動態壓縮,而能展現 EMI FRANCE世界頂級的錄音水準。但是,母帶的狀況還是更輸一點,所以音質是相對最差的。
  因此黃金天使標的 EMI FRANCE錄音,成為分割 LP發燒友成為兩種世界的一大判準:你的LP系統是 HI-FI優先?還是好聽(音質)優先?如果是HI-FI優先,黃金天使標將會狂勝老版位LP;當然,前提是錄音藝術夠頂級;如果是其他錄音,因為錄音本身就不合格,只有音質而沒有HI-FI,這時老版位就真的會比新版位好聽。也就是說,如果你的LP系統是好聽(音質)優先,沒錯,即使是面對 EMI FRANCE頂級錄音,你也一定會認為老版位或英國版比較好聽。
  ANGEL之LP有很多是英國錄音或德國錄音,英國錄音鐵定與法國錄音的HI-FI走向徹底相反,所以絕對不會出現黃金天使版狂勝老版位的現象。因此若是喜歡這些英國錄音,當然得努力花大錢收集貴死人的英國版或ANGEL中最貴的水藍標銀圈版。
  選擇好聽(音質)還是 HI-FI當然是個人的自由選擇,但是明辨唱片真正的特性才不會嚴重迷失方向。同樣的情況,甚至也可以適用在DG的小花勝過大花,DECCA的小LONDON勝過大DECCA;只是這些唱片公司夠正確的錄音實在太少,而且越是新的出版越傾向亂加料,所以不容易發現上述『新版位遠比老版位HI-FI』的事實真相。換句話說,如果玩 LP玩了半天卻拼命迎合錯誤錄音,無論他的 LP硬體多麼頂級花費數百萬數千萬,他永遠不可能發現這個嚴重違反市場的真相;如果再為了迎合『老版位比較好』之偏差觀點而錯誤地調整LP,勢必把自己的百萬LP之HI-FI性能徹底壓抑,調整成廉價LP的水準,才有可能符合這種『老版位比較好』之偏差觀點。但是這種自欺自賤的結果實在太悲慘了.......

※    ※    ※
當然還是有可能發燒友發現他的黃金天使版輸給水藍標,錄音也是 EMI FRANCE而且他的 LP也正確調整無誤。這種情況是因為除了黃金天使版的考量外,還有出版編號的問題。但是這部份我尚無法歸納通則,只能以後再慢慢研究。
  這裡只談一組唱片,其實相同的比較我己經買一大堆唱片來驗證了,玩軟體的敗家勁力絕對不輸給玩硬體!....:P
  有趣的是,英國版的高價傾向,滿足了重視音質修飾的音響取向,又迎合了這種『老版位比較好』之偏差觀點;一切的傾向都是減小訊息量,把聲音變得很簡單而且使單一樂器聲音質感變佳,然後成為『偽裝古典音樂迷』的庸俗化記號,再成為市場的商業運作原則。於是音響科學或錄音科學這種與時俱進的理性產物,居然出現舊的比較好、亞里斯多德比愛因斯坦更科學的離譜現象。
  若是不以科學態度明辨這些商業化與庸俗化現象,古典音樂迷將會陷入投資越多、專研越深,反而越遠離音樂本質的悽慘現象。這也難怪市場上通行的大型管弦樂唱片幾乎都是錯誤演奏與錯誤錄音,古典音樂家努力發展的大型管弦樂團,居然被視為比不上弦樂四重奏的深刻?真誠的古典音樂迷都應試想:能不能在大型管弦樂團樂曲中聽到與貝多芬後期弦樂四重奏相提並論的深刻音樂內涵?若是不能,就得小心是否違反古典音樂的本質,流於無意義的商業化與庸俗化了。
蘇友瑞
(END)





古典音樂欣賞的科學基礎隨筆 之三:CD唱片的特殊規格雜談

現在是2011年,近十幾年來古典音樂的唱片市場由CD主導,又從而演申出HDCD、XRCD、SHM-CD、藍光CD....等等一大堆特殊規格;在這些眾說紛云的唱片市場中,究竟有沒有滿足音樂或音響的意義?簡單來說,己經有某一演奏版本的CD,還要不要為了音樂或音響的因素再買下特殊規格的CD?
  從科學的角度仔細思考,問題可能是在經濟學的理性層次,而不是音響科學或音樂美學。
  一般而言,越大型的唱片公司出版唱片的目的越傾向賺取大量的利潤;低價唱片意謂著薄利多銷賣,目標當然是大多數使用低價音響的愛樂族;高價唱片意謂著品味取向,當然偏向賣給使用高價音響的愛樂族。
  再者以一般而論,高價音響HI-FI性能在機率上往往會遠大過低價音響;因此,想讓低價唱片賣得好,就得配合低價音響才能發出好聽的聲音,誘發想買的動機。同樣的,要讓高價唱片賣得好,就得配合高價音響發出好聽,才能誘發想買的動機。結果如我個人所發現的:越是低價唱片,越是刪除高低頻來造成好聽的假象;越是高價唱片,越是敢挑戰足夠的頻寬。越是低價唱片,越是強烈的暫態反應與動態對比免得殺音響;越是高價唱片,越是敢挑戰足夠的暫態反應與動態對比。
  格式與材質都不是問題的重點,重點只是唱片公司想讓他的消費者聽到滿意的聲音而己。因此先前在MY-HIEND網站頂級發燒友twc家訪中見識到貴死人的玻璃CD,沒錯,正因為一片六萬元如此高價唱片一定是為了搭配百萬或千萬音響,所以母帶的轉錄水準不知道比相同錄音的DG大花版唱片高級多少倍!簡直可以說,使用三萬元音響播放這張『高級轉錄』的CD,一定遠比千萬音響播放最糟的大花版CD好之太多。格式與材質從來都不是問題的重點,重點在於錄音本身的品質與轉錄製作的真正水準。
  在這種現實處境下,若要購買這些大型唱片公司的產品:低價音響族買低價唱片就好,高價音響族再去挑戰高價唱片,一般而言是符合現實的最佳考量.....。頂多只是高價唱片會再分成:滿足高價的『鑑聽音響』還是高價的『美聲音響』;前者在我的聽感中似乎以 SHM-CD為代表,後者似乎以 XRCD為代表。兩者乍看是材質技術與轉錄技術根本彼此無關,但是實質上可以輕易聽出來:SHM-CD的母帶轉錄結果傾向『鑑聽音響』而 XRCD的母帶轉錄結果傾向『美聲音響』。兩者使用什麼科技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迎合那一種消費者的能力水準。
  至於我自己,只要不買這些大型唱片公司的產品,就可以跳出這個經濟決定論的迴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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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似乎我主張可以去買 SHM-CD?的確是,如果你就是只喜歡特定演奏又不想買二手LP、二手首版CD,那SHM-CD的確有其優勢;藍光CD我沒有好好測試過,也懶得再測試,有些重要觀念才更需要好好討論。
  如果你是為了音響效果,而不是為了『大師情結效果』,那麼SHM-CD至今我沒有聽過其原始錄音或演奏是『夠正確的』.... 我知道我的標準太嚴苛,問題是隨便都可以找到兩仟多張以上的常見CD可以痛電這些 SHM-CD的音響效果,何苦去跟大家追逐『有問題的大師』── 這樣寫,是不想偏離主題去批判這些所謂的『大師』根本只會敗壞我們真正的古典音樂素養。
  真的要欣賞音響效果,只要挑錄音正確、轉錄像樣的CD唱片就有數萬張可以慢慢挑了;也許向新天新地唱片行買唱片太過特異,沒關係,一般唱片行如博克萊網站,請參考我在《演錄雙絕之頂級唱片的法國觀點》一文中提到的『左邊的唱片』。那麼大概就有兩仟多張CD唱片可以慢慢選,而且保證每一張的錄音水準與音響效果通通大勝任何SHM-CD、就算搬出原始錄音的首版LP也可能輸得一蹋糊塗,因為『錄音』與『轉錄』才是真正決定了音響性能的一切。
  真正的問題,在於追求利潤至上的唱片大廠,為了迎合消費者,他們絕不可能以音響科學為考量、更不可能以音樂美感為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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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網友會以為上述觀點只是針對優良的現代錄音,那麼歷史錄音呢?首先我們當然先不討論歷史錄音是否成為另一種自我標榜的工具,歷史大師是被真正欣賞出大師水準?還是被商業文宣吹捧出來的?我們假設欣賞歷史大師的目的是:透過有限的錄音水準,儘可能聽到最多歷史大師的聲音訊息,才能幫助我們享受他們的音樂水準。
  這下子問題更嚴重了!因為我的體驗中,MONO錄音的版本(轉錄)問題比現代STEREO錄音『更嚴重』.....我自己手上一大堆非常值錢的 EMI REFERENCE系列的第一版 CD,但是我很清楚,EMI REFERENCE系列是最錯誤的糟糕示範之一。
  歷史錄音無可避免地有嚴重雜音,但是,性能強大的音響,『雜音』(錄音器材本身造作的或背景躁音)與『音樂』的分離度會非常清楚,非常容易讓欣賞者學會『忽略雜音』而專注在『音樂本身』;其實這正是高級的LP音響系統可以讓音響族『忽略』LP的雜音之心理學現象。相對的,性能不夠的音響,雜音會跟音樂混在一起,『完全無法欣賞』老大師的音色藝術,只能從速度與強弱去猜測他們的詮釋水準。
  例如 EMI REFERENCE這種藉由『消除躁音』而得到『好聽』的轉錄,它們完全不考慮高等級音響有分離『雜音』與『音樂』的能耐,只考慮到低等級音響出現躁音會很難聽的問題。結果主動消除躁音之後,就算再使用高級音響,扭曲的轉錄造成雜音與音樂永遠混在一起無法分離,跟使用低級音響的播放結果相差無幾。所有採取這種轉錄方式的歷史錄音,幾乎沒有不是如此的。
  這可不是促進社會平等喔!如果只是不適合高級音響播放也就算了,問題在於這種消除躁音的後果就是把演奏家的音色藝術與細膩的表情通通消除掉;也就是說,客觀上這種錄音根本聽不出老大師有什麼了不起,頂多只能聽到詮釋的特殊性而己。福特萬格勒的高知名度只是運氣太好,他的詮釋太特殊、就算使用MP3都可以輕易聽出來。除此之外,使用這種錯誤轉錄的歷史錄音,是絕對不可能對老大師有什麼真正深刻的理解的。連真正的聲音都聽不到,是絕無可能聽到真正的音樂,歷史大師變得非常容易被炒作。福特萬格勒那張最著名的1951之拜魯特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之超高知名度可能是最佳錯誤示範:明明是福特萬格勒次一級的演奏水準,最糟的錄音再加上雜亂剪接,透過它能正確了解福特萬格勒是絕不可能的 ── 但是可以賣出非常多張他的唱片!
  EMI REFERNCE的老CD是錯誤示範,所以 EMI REFERNCE系列的 LP相對就好了一點,這是錄音或轉錄違反科學性能之最佳明證,同時就保證通通比不上選擇不消除躁音的正確歷史錄音之轉錄唱片。這些 192X、193X 的正確轉錄之歷史錄音CD唱片,一向是我拿來當成音響測試的重要鑑別工具,常看我文章的網友都可以發現我最喜歡拿 1934的瑪格麗特‧隆之山歌交響曲來測試音響的『雜音』與『音樂』之分離度,並且常常誘使發燒友真心的熱愛歷史錄音與歷史大師。
  追求嚴格的音響科學標準,與欣賞老錄音中的老大師不但完全並行不悖,甚至才是正確理解老大師之藝術水準的手段之一;所以我才會常常說:音響的科學要求越嚴苛,音樂的素養越能走向真正的水準。
蘇友瑞
(END)

《音樂分立》峇里島的甘美朗音樂雜談

暑假結束前,參加了在峇里島進行的第八屆世界華人福音會議;這當然不是度假!忙得要死累得要命,連峇里島海邊長什麼樣子都沒有看到,就迷迷糊糊地回到台灣了。
  但是短短出門遊歷一下,卻被峇里島的兩個藝術水準活活嚇死:第一是繪畫,第二就是音樂。
  峇里島當地社會融合現代與傳統文化,並且兼容東西文化,同時顧及大量生產的商業化觀光需要,原本其繪畫只是好看而己。但是有幸找到一個當地繪畫家族,其中堅份子不知何故『抽象畫』的水準高到嚇人!附保證書的原作更是便宜到爆,約折合新台幣一萬元左右。對比國內市場的價格水平,真是賺到爆賺到瘋;只是應該沒有投資效益、只能單純賞玩,買個幾幅回家賞心悅目即可。
  最讓我動容的就是峇里島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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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早就知法國現代古典音樂鼻祖們都深受甘美朗音樂的影響,但是我故意把背景知識通通丟到一邊假裝不存在、毫無背景知識下只能依賴純粹聽感,看看能不能憑自己忠實的耳朵發現這些音樂的水準與精緻。結果,耳朵真的是不會騙人的!
  甘美朗音樂的特性己經有太多資料:最明顯的是節奏複雜,再來是音階與和聲的特殊性,進階的是聽出其旋律線的『對位法』現象;但是我要從『音、樂分立』的角度重新審視。
  演奏敲擊金屬片的傳統樂器時,樂手使用『右手』握鎚子敲擊,隨後以『左手』按住金屬片進行『止弦』(中止延音)的動作。也就是說,每一個『聲音』都是兩隻手合作之下才能完美出現的;這意謂著樂手『可以』製造出最完美的聲音,用兩隻手當然比一隻手佔便宜。
  因此我欣賞這種音樂時,『只』聆聽這些金屬片的聲音有多麼『美』;很快的,我馬上可以分辨出樂團素質的好壞:從聲音本質一聽就知道了。因此在一堆樂團之中,任憑我的耳朵導引;到了一處樂團驚為天人!雖然該樂團是在幫觀光客為漂亮的女舞者伴奏,可是全場大概就只有我與韻琳姐『只聽樂團、不看舞蹈』。一曲終了,我跳起來為樂團用力鼓掌;和善的峇里樂師們笑得很開心,下一曲演奏地更投入、更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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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前文怎麼形容舉世最佳的《布蘭詩歌》之法國樂團演奏者是如何『躁動不安』嗎?這些開心的峇里樂師們更誇張!!一邊演奏著最複雜的音符,還可以一邊用手機看簡訊!...... 在恐怖的複拍子之複雜節奏中,他們亂來的舉動完全不影響音樂的靈動;沒有親眼看到,根本無法想像這麼高難度、高水準的音樂演奏者居然可以同時偷打手機。
  因此這種樂團產生的『合奏意識』、『樂團的調和感』完全是法國樂團的類型與等級,老實說很多鋼琴明星的左右手之協調能力都遠遠輸給這些偉大的樂團。我們都知道《卡農》是名曲,但是跟峇里島的甘美朗相比,簡直可以理解德布西為何說得那麼兇悍......(他說:跟這些甘美朗音樂相比,我們的打擊樂簡直是躁音!)
  聽完這些精彩的現場演奏後,回國馬上上網找 YOUTUDE試聽檔......果然,這麼重視聲音本質的音樂,最殺音響、最殺錄音,沒有一個試聽檔可以聽到萬分之一當天的感動,真希望新天新地那些錄音真實的廠牌們有人去錄製甘美朗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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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音樂本質的目標是在追求極限的純粹美感之後,就跨越了宗教型式與教義。甘美朗音樂固然是為宗教而做,但是其音樂『毫無呼喚神靈的功能』,只是純粹美感而己。因此即使我是對神靈非常敏感的基督徒,聽到這種音樂還是很快地分辨出它不是宗教,而是純粹音樂。
  我對華人自己的傳統國樂不是沒有研究過,但是總覺得主流文化從未真正重視過音樂這一塊;聽到同樣是傳統文化的甘美朗,才知道國樂的困境遠遠比我想像地還要大很多。與甘美朗相比,會發現傳統國樂若是走向『樂』的詮釋高調就註定秀異化而喪失生命的。音樂最基本的本質就是抽象的純粹美感,就算我多麼會編造音樂的內涵與心像,也絕對無法掩蓋我製造出來的樂器聲音本質極差的事實。甘美朗音樂可以得到世界的重視,很簡單,因為它就是美!再也沒有其他理由。反之,傳統國樂現代化的過程中,最純粹、最美的是什麼?回答不出來,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同時我也更理解樂團中的樂手們應該要『音、樂分立』,只要把最美好的聲音製造出來就好了!至於是在拌鬼臉、捏鼻子、拔頭髮還是玩手機,誰管你啊!源自西方文化最重要的自由主義精神,本來就主張唯有重視個人差異才能製造完美的社會;同理,樂團中的樂手們有沒有整齊劃一或表情豐富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發出來的聲音究竟美不美好;強迫演奏音樂時喜歡做怪的人裝出假正經的樣子,固然滿足了視覺上的整齊感,但是對音樂本身難道不會有壞影響嗎?
  無論做出什麼行為都沒有關係,只要給我們好聽的聲音、好聽的音樂就行了。這麼簡單的原則卻是極重要的音樂認識,有待愛樂友與發燒友共同追尋了。
蘇友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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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片電影《我為琴狂》(Pianomania)的簡單隨想

《我為琴狂》是一部介紹鋼琴調音師有多麼辛苦的電影,相較之下,大家就會發現音響『發燒友』的瘋狂程度,比起調音師被惡操的程度只是半斤八兩,說不定調音師還要被要求地更龜毛哩!
  就電影本身的內容而論,我個人很推薦這部電影;因為它非常明確地讓我們知道『音響就是目的!』,調音師就是『音響』,沒有調音師那來的『音樂』?所以流行的『音響是手段、音樂是目的』之嚴重謬誤價值觀根本就被這電影批得一文不值:朗朗是不是一個好鋼琴家?他對調音師是多麼地『客氣』,簡直是隨便調整一下可以上場了;結果影片的演奏會中他彈出來的水準實在有夠......
  法國鋼琴家艾瑪德(Pierre-Laurent Aimard)是本影片最龜毛的,快要讓調音師抓狂;不過新天新地的林主惟先生認為鋼琴家本來就要這麼龜毛、非常正常,相對的布倫德爾似乎沒有那麼囉嗦,比艾瑪德快很多就可以上場了;而以這兩位演奏家而論,我個人偏愛布倫德爾,不過至少在影片中兩人的水準是相差不太大的。這說明了兩位綱琴家都因為重視『聲音本身』,所以能表現出起碼的演奏水準;只不過,對『聲音應該如何調整』的表達能力可能有差別。
  布倫德爾年紀很大又經驗豐富,所以很快就可以把他的需要表達清楚,讓調音師『快速判斷出』他想要的聲音是什麼,所以很快就得到像樣的琴音、可以上場了。艾瑪德則說得不清不楚,一下子這個對一下子那個又錯了;調音師只好亂猜亂試,結果就被操得很慘......這或許不能說明兩人的音樂水準差異,只能說是經驗豐富有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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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然從電影讓我們知道『聲音本身』有多麼重要,欣賞這部電影的愛樂友或發燒友有沒有從中發現警訊?
  我只不過是使用兩仟多元的PHILIPS DVD,類比輸出到新竹 rendzaw改裝的 AMD306D(售價約一萬伍仟元),再使用普通線材連接到 ORTOFON 105。如此簡單的兩聲道音響,就讓我清楚發現到:
  凡是電影播放調音師與鋼琴家討論、試彈時,鋼琴聲音就『非常正確』、清晰、有動態.....
  而當電影播放有些鋼琴家演奏會的場景時,似乎使用『錄好的唱片』當成演奏畫面的配樂;瞬間鋼琴聲音變成『非常錯誤』、糊成一片、沒有動態.....
  最悲慘的是片中的朗朗,我本來就對他沒有好感;但是電影中他與調音師討論與試彈時,我發現『咦?朗朗的琴音還算正確啊?我錯怪了嗎?』。等到電影播放到朗朗正式演奏時,配上的音樂明顯是唱片的錄音方法,結果朗朗的琴音瞬間變成難聽到令人反胃的垃圾。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找到電影中最龜毛的艾瑪德之巴哈唱片;本來一看到是DG錄音,我就在 MY-HIEND網站預測打賭 DVD 電影中的鋼琴聲音『絕對』比 DG 的唱片要正確太多太多。結果我還真是一語命中,又拿到一套當成錯誤示範的唱片。
※    ※    ※
我敢打賭,如果電影沒有騙我,調音師與鋼琴家都有當場監聽錄音成果的話;那麼製作CD時一定大幅加料,導致鋼琴聲(尤其是高頻)糊到完全聽不到『音色』的悽慘結果,相對之下電影中播放的聲音要正確太多太多了。因此,如果有銷售原始母帶等級的下載聲音檔,應該可以跟電影的音軌拼一下;但是我不想再浪費錢了!!丟到水溝都還會聽到真實的『噗通!』一聲。
  你敢辯說『糊』是為了音樂性、是為了耐聽?那麼片中艾瑪德拼命尋找聲音合適的鋼琴是為了什麼?電影可以輕易讓我們聽出他為什麼要選這種聲音,而CD唱片卻把這種聲音的特性丟到太平洋去,表示艾瑪德與調音師都是在做白工。
  為什麼?明明原始錄音(至少在電影中)還算像樣,一但製作成唱片就是要亂搞、亂加料?愛樂友與發燒友會不會都是唱片公司任意玩弄的傀儡?長久被這種扭曲的亂聲搞壞耳朵,發燒友要怎麼玩音響?愛樂友要怎麼聽音樂?還算可以的鋼琴家透過 CD播放出那種禿連 MIDI的音色都不知的鋼琴,算什麼鋼琴音樂?能讓我們真正理解巴哈賦格中的多聲部線條?鋼琴家聽到這種唱片不會昏倒嗎?
  只能說,現今的主流唱片市場與音響市場真的是大有問題!
蘇友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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